单鹏也算是轮回世界的老手,闻言立刻捋顺了剧情,他一边忌惮地看了眼南门珏那边,一边扯起嘴角,敷衍地说:“哦,是一场误会,他们没有被感染。”
张景和也没有对他毫不走心的解释发表什么意见,只是问:“那下面的打算是?”
单鹏单刀直入:“你知道莱伊德神父在哪吗?”
张景和沉默下去。
这时候的沉默如此不同寻常,轮回者们都朝他看来,他似是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眼神略微凛然,神色却仍然平和。
“我不知道。”他平静地说。
“你耍我?”单鹏皱着眉看他,厉声问,“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只知道各位是遇到寄生者,逃来我这里避难的,我就是这间教堂的神父,我不认识莱伊德。”张景和说。
原来这里是个教堂。
南门珏对自己的出生点有了定义,这次她没有什么特殊身份,就是末世里逃生的幸存者,这让她掣肘少了很多。
只是任务的导向性原因,把她分到了隔离所势力那边。
她目光悠悠地看了眼其他人,不知道这里面有谁是她的“队友”。
她现在根本无所谓几千积分得还是扣,也压根没打算理这些轮回者的争斗,只等着刚刚离开的小诺回来,她就去做自己的事。
正在琢磨着这个世界会不会有姐姐的信息,忽然另一边起了动静。
一把乌黑的枪口指着神父的下巴,单鹏此时的气质和之前大相径庭,满是凶狠。
“我再问你一遍,关于莱伊德神父,你都知道些什么?”
他如此威胁张景和,轮回者们无一人阻止,季程英不敢说话,关俊人面露不忍,也终究没有开口。
一个npc而已,就算真失手杀了也没什么。
“我什么也不知道。”张景和还是这句话,“如果单队长觉得我说谎,就把我杀了吧。”
说着他闭上眼睛,一副坦然赴死的模样。
“你!”
单鹏已经快被气疯了,橙名和金名才有几个?基本全都叫得上名,轮回世界里完成任务的中流砥柱从来都是紫名,他习惯了掌控全局发号施令,却没想到从一进入这个世界开始,一切都朝着脱缰野狗的方向狂奔而去,让他失去掌控。
被南门珏揍就算了,这个npc算什么东西,也敢这么忤逆他?
戾气横生,单鹏的忍耐到了极限,眼见手就要扣下扳机——
一只冷玉般修长的手握住他的手腕,熟悉的冰凉感正如之前掐住他的脖子,给他带来强烈的死亡恐惧。
那一瞬间留下的冲击和恐惧太过深刻,以至于现在即使只握住了手腕,他也立刻惊恐地失去力气,随即手腕一阵剧痛,手里的枪就落到了地上。
看到南门珏出手,轮回者们又安静下来,不明白她这是要干什么。
南门珏掰开单鹏的手,把他扔到一边,身形随意地一侧,将张景和牢牢挡在了身后。
“你……这是干什么?”
单鹏自觉被落了面子,但面对南门珏那张脸,他实在不敢大声呵斥,只是扭曲地发出不解的询问。
南门珏目光缓缓扫过他,落到其他人身上,被她看到的人都垂下眼不敢直视。
“他们都是真实的。”南门珏说,“再让我看到谁在我眼前杀人,就别怪我没提醒过。”
大家惊呆了,什么叫“他们都是真实的”?
单鹏不可思议,“你疯了吗?”
南门珏淡淡地扫过去,他所有的不忿全都卡在了嗓子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眼睛发红地后退几步,也不要掉在地上的枪了,说了句:“谁想跟我走,就跟上来。”
然后他转身就走,背影踉跄狼狈,像是急于逃脱这个有南门珏存在的地方。
南门珏也不管他们,低头捡起地上的枪,抬起头来时颇为意外地一挑眉梢。
她原以为所有人会迫不及待地逃离她这个煞星,没想到居然只有那个绿名的小少年跑路了,甚至看起来不像是跟上了单鹏的样子。
不过跑得可真不慢。
其余四个人,包括邓尔槐都留了下来。
南门珏扫视一圈,似笑非笑,“怎么着,各位这是没放弃杀了我,想留下来伺机而动?”
陆云霄说:“我们杀不了你。”
南门珏看向这个有点脱线的大叔脸。
“就你刚才露出来的两下子,我们杀不了你,一起上估计也不行。”陆云霄十分坦然,“但我觉得你没有传言的那么恐怖。”
关俊人一直沉郁的脸动了动。
邓尔槐轻啧一声,把大狙扛回背后,径直走向南门珏。
气氛一时又紧张起来。
南门珏挑起眼睛,没有流露出任何攻击的意图,也没什么防御的动作,就这么看着她在自己面前站定,微微仰头望着自己。
“虽然迫于形势,铁钻头不得不和另外两家合作,但我们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人,毕竟我们比谁都清楚,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却要被喊打喊杀是种什么感觉。”邓尔槐声线发沉,“所以南门珏,我就想问你一句:张楚惜是不是你杀的?”
南门珏喉头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你是为张楚惜而来。”
“我们所有人见到你,都会问你这个问题。”邓尔槐直勾勾地盯着她,“张楚惜刚刚加入铁钻头,见过她的人不多,恰好我就是一个,那是个单纯善良的孩子,如果她是因为做了什么而被反杀,那我无话可说,但起码在目前,我不相信她会做什么坏事,所以你告诉我,她的死是怎么回事?”
“单纯善良啊。”南门珏说。
邓尔槐沉默地望着她。
南门珏忽然唇角一勾,“的确,她太过单纯善良了,所以她就死了。”
她的语气轻佻又嘲讽,邓尔槐的眼睛里开始浮现出怒气。
“不用多想了,她就是因为我而死。”南门珏说出这句话,也就等于亲手放弃了和铁钻头合作的可能。
这是理所当然的选择,就她现在的处境,和她沾上一丁点关系都是晦气,更何况在她的心里,张楚惜的死的确和她有关系。
如果不是徐阳想杀她,也不会把目光放到张楚惜身上。
要寻求的答案尘埃落定,邓尔槐眼圈泛红,后退一步。
“好,南门珏,从今天开始,铁钻头将正式视你为敌,我现在杀不了你,但我不会放弃,从此每一个铁钻头都将和你不死不休。”
“真的吗?”南门珏说,“那太好了。”
所有人都一愣。
有人记得她,想要为她报仇,真是太好了。
铁钻头,果然像那个傻姑娘口中说的一样,是个很好的公会啊。
南门珏没再管其他人,她转身看向默默站在后面,一直在看着她的牧师,把枪放到他手里,“您老看戏看够了?”
其余轮回者一惊,他们沉浸在自己的思虑中,都忘记了场上还有个npc。
张景和掂量一下手里的枪,露出宽和的微笑,“我还不到五十,不要把我叫得这么老嘛。”
“好好,张神父。”南门珏夸张地对他做了个揖,“咱们这有吃的吗?我快饿死了。”
张景和笑得见牙不见眼,“有,有,咱们这比不过那些大基地安全,吃的还是有的,这位……”
“我叫南门珏。”南门珏说。
“跟我来吧。”张景和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其他几个轮回者,“都跟我进来吧,如果你们不会突然杀人的话。马上就要天黑了,天黑下来,在外面可很危险。”
几人抬头看看天空,的确天色已经暗下来,他们初入这个末世,又不是等级特别高的轮回者,还是尽量听npc的话比较好。
季程英想要说什么,被关俊人拽了一把,也乖乖闭嘴跟了进去。
于是众人都跟着张景和走进有些破败的建筑里,路上遇见了几个修女,都对张景和打了招呼,看来他就是这里的负责人。
教堂内空间比南门珏想象得更大一些,以木质和砖石为主,空气里弥漫着木头发霉的味道,几缕夕阳的天光从玻璃窗的裂隙里透出来,照得人间清冷,圣母无情。
张景和把他们引到用餐厅,让他们稍作片刻,自己下去安排,偌大的饭厅里就只剩下了几个轮回者。
大家都不想坐得离南门珏太近,于是虽然都坐在一张圆桌,南门珏左右却都空了出来,倒像是一人对抗的辩论赛。
众人都显得有些紧张,南门珏就自在多了,纤长的手指点着桌面,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突然,南门珏开口,让众人浑身一凛。
“这地方很高。”
所以像那个绿名少年和单鹏那样冒冒失失地离开会很危险。
也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听出她的潜台词,一时没人接话,倒是季程英初生牛犊不怕虎,像在课堂上回答问题那样举起手。
“请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们一直都在一起,都没来得及向四周探索。
季程英虽然莽撞,问的问题却很关键,大家都向南门珏望过来。
“空气密度不一样。”南门珏说。
她曾经在各种高度的地方挣扎存活,空气稀薄程度,压强大小这些东西不显眼,有时候却很致命,导致她对这些格外敏感。
她说得自然而然,听的人瞪大眼睛。
“骗人的吧……这也能感觉出来?”
“南门先生说得不错,我们这里的确海拔不低。”
张景和端着一个盘子,后面带着几个同样端着盘子的修女进来。
“在末世之前,这里是著名的白鲸之喙大教堂,有海拔三千八百六十五米,在这里最出名的,就是——落日。”
张景和一边说,一边走向禁闭的窗前,他打开巨大窗户,一阵带着微凉的风吹进厅里,吸引了每个人的目光。
夕阳将纯白的云海撕出熔金的裂痕,云浪翻滚,远方最浓郁的地方像是泼洒了艳丽的红酒,浅浅的彩虹近在咫尺,仿佛伸手就能触到。
所有人都被这辉煌的盛景震惊了,一时整个大厅都没有了声音,只有云和风追逐着摩擦的声响。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众人看过去,关俊人脸色微红,“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贴合的景象,没忍住。”
“好诗啊。”张景和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