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一个扮演考官、一个扮演学生,一遍遍模拟面试现场。
有时候两人也挤在厨房做饭,跟阿姨学做北京菜和面点。
也会裹得厚厚的,到院中扫出一小片空地,堆两个歪歪扭扭的雪人,手指冻得通红,回屋后互相握着呵气取暖。
夜晚则属于更私密的缠绵。西装、眼镜、模拟题成了特定场景下的秘密道具,而林知夏的“白描”与言怀卿的“对仗”,在一次次的抵死缠绵中,描述着着彼此的身体。
她们也聊了很多,聊过去两月的布局的细节、聊对时机的拿捏、聊所所有人的配合。
“你会后怕吗?”有一次,林知夏抚着言怀卿眼角淡淡的倦色,轻声问。
言怀卿握住她的手:“怕过。怕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怕漏掉致命的细节的细节,怕你知道了会怎么看我......”
她顿了顿:“更怕你因为我,影响了考试。”
“现在呢?”
“现在?”
言怀卿将她搂紧,声音融进她发间,“不怕了。虽然我没问,虽然你没说,但我能感觉到你考得很好。只要你考的好,别的都不重要。而且,你比我想象的更聪明,也更......”
“更什么?”
“更......狠。”
她指的是知晓一切后,说要咬死她的林知夏,是不给她机会回电报的林知夏,以及咬在她肩膀说“彼此彼此”的林知夏。
某种程度上说,是林知夏纵容了她骨子里的报复欲,唤醒了藏于灵魂深处的掌控底色。
她以自己的“狠”回应了言怀卿的“谋”,像两面相对而立的镜子,映照出彼此灵魂中那些并不全然光明、却无比真实的棱角。
她的接纳,让言怀卿可以卸下部分“完美”的负担,不必在“不道德”或“过于算计”的阴影里苦苦挣扎。
如果没有她,言怀卿这一步棋不会走的这么险,这么毒。
“那必须狠啊。”林知夏冲她龇牙:“这才哪到哪,更狠的还在后头呢。”
六号一早,最后一抹雪色被太阳蒸尽,空气干冷清冽。
言怀卿再次拉开衣柜,穿上了那套剪裁精良的深色中式立领西装。
林知夏前看看后看看,总觉得少些什么。狠狠“哼”了自己一声后,她不争气地帮言怀卿把那副“别有用心”的眼镜给戴上了。
“还是戴上好看,戴上看着斯斯文文,很有书卷气。”
“确定可以戴?”言怀卿站在镜子前挽发。
林知夏后退两步,通过镜子上下打量,目光最后落在言怀卿镜片后的眼眸上。
那双眼睛里已经看不出连日来的慵懒痕迹,重新聚起属于舞台、属于公众的专注与光华。
“确定。确定。确定。”她走过去,帮她整理领口:“不过,这面子可不是给你的,是给人家央视的。这么大个电视台邀你录节目,是该穿的体面些。”
言怀卿整理好发型,侧过脸看她:“你有这么大度吗?”
“我当然有了。”林知夏又说:“再说,你的戏迷和粉丝都饿多久了,再不来点儿好饭,说不定人家就把你给忘了,粉别的小花旦去了。”
言怀卿低笑出声:“照你这么说,我此行是去媚粉的?”
“媚粉?”林知夏挑起眉梢,“言老师这般的人物,哪用得着‘媚’?”
她退后半步,目光像最挑剔的鉴赏家,从言怀卿眼镜的金属细边,落到她挺括的立领上。
她嗓音带着笃定的欣赏和藏于占有欲之下的骄傲,“你只需往那儿一站,聚光灯一打,便是光华自生,风头无两的角儿。何须刻意去‘媚’,她们……自就会被吸引了。”
言怀卿从镜中看着她:“林老师说的对,安心在家等我凯旋吧。”
一切收拾妥帖,出发之前,林知夏看着穿戴整齐的人,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言怀卿闻声侧头:“笑什么?”
“你那些黑粉吧,虽然骂人难听了点,但有时候说得也挺对的。”
“什么?”言怀卿朝她走近一步,举着手腕暗示她好好说话。
林知夏抬起手虚虚拍了拍她挺括的西装肩线:“我先强调一下哈,我是看她们说的,说你…人前人后两幅面孔,表面上看着一本正经,指不定私底玩多花呢。”
言怀卿静默两秒,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她抬手,用指节推了推镜框边缘,掌控感瞬间蔓延开来。
“既然你觉得她们说的对,那以后,”她声音压低,气息拂过林知夏耳畔,“林老师就自己跟自己玩吧,我就不奉陪了。”
林知夏立刻伸手拽住她的袖口,指尖攥得紧紧的:“那不行。话我收回还不行吗。”
“不行。”言怀卿拍开她的手,往外走:“晚了。”
“凡事好商量嘛。”林知夏再次拉住她的手腕。
“我跟你一黑粉有什么好商量的。”言怀卿脚步没停。
“确定不商量。”
“不商量。”
林知夏试图威胁:“我们黑粉可什么都干得出来。”
“你开心就好。”言怀卿无视威胁。
林知夏松开她的手,掏出手机:“那你走吧,反正照片、视频、聊天记录我都有,只要你敢踏出这个门,我就敢在网上曝光你睡粉丝。”
“哦?”言怀卿脚步倏然顿住,转过身,煞有其事捏了捏她的脸,左右观察:“来,让我看看,你这脸皮是不是又厚了。”
最终,言怀卿还是走了,就是手腕上多了一排牙印。
车子驶远,汇入北京冬日的车流。林知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寒意侵骨,才转身回屋。
央视十三套《梨园风华》的演播大厅,言怀卿在主持人的引导下,从容落座。
灯光柔和,摄像机红灯亮起。
访谈部分,主持人问题设置得既有专业性,又兼顾了近期热点。
她问了巡演的盛况与挑战,问了新戏《几重山》的创作理念与角色塑造,也委婉地问及了近期风波中的坚守与感悟。
言怀卿的回答,一如既往的清晰、真诚,又不失深度。
谈到艺术,她眼中闪着光:“对我而言,戏曲舞台是一个‘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的所在。每一场演出,每一次幕启幕落,不仅是技艺的呈现,更是与角色灵魂的x对话,与台下千百颗心的共鸣。”
她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镜片后的眼眸沉静而深邃:“《几重山》的角色身上有‘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执拗。这种执拗,或许在某些时候显得不合时宜,甚至需要付出代价,但它根植于人物最本真的信念。塑造她,就像在攀登自己内心的几重山——要翻越技巧的屏障,体验的隔阂,最终抵达理解的融通。”
谈到风波,她语气平和而坚定:“有人说,铺满鲜花的道路往往通向地狱,而成功之路却布满荆棘。越剧这条路,从来不是坦途,有掌声,也有质疑。作为一名戏曲演员,我始终相信,舞台是最公正的评判者,作品是最有力的回应,时间会证明一切。感谢所有在艰难时刻依然相信我、支持我的观众和朋友,你们的信任,是我继续前行的最大动力。”
她没有诉苦,也没有趁机标榜,只是将个人际遇轻巧地融入对艺术的追求与对观众的感恩中,姿态磊落,气度从容。
现场观众多是戏迷或戏曲爱好者,闻言报以热烈掌声。
访谈后的表演环节,言怀卿选择了一段《几重山》中的新编唱腔进行演绎。
没有华丽的服装和复杂的伴奏,只一身中式西装,一把折扇,清唱。
嗓音一出,便镇住了全场。
“......且将颠沛织成茧,且将泪血淬成剑。待到春雷裂冻土,破茧声,震九天......”
那是历经淬炼后愈发醇厚清越的声线,情感饱满,韵味悠长。
唱词更是将角色内心的挣扎、坚守与破茧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曲终了,演播厅掌声雷动。
主持人上前,感慨道:“听完言老师这段唱,我只觉得,一切纷扰在真正的艺术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了。谢谢言老师给我们带来这么精彩的表演。”
录制结束,言怀卿礼貌地与主持人、工作人员道别。
刚回到后台休息室,助理递上一束鲜花,还有几张等着签名的节目单和海报。
她一一耐心处理。
走出演播大楼时,暮色已降。
北京冬日的傍晚,天空是澄澈的灰蓝色,冷风拂面,带着都市特有的喧嚣气息。
车子等候在门口,言怀卿打开车门才发现,林小满藏在里面。
第163章 求我
谁也拦不住考完试的林小满去接言怀卿下班。
车子在暮色中平稳行驶,穿过长安街的流光,拐进这座城市的核心处。
碍于司机在,两人不好太亲密。
言怀卿拍了拍林知夏的脑袋:“你怎么跑来了?”
林知夏接过她怀里电视台送的花,靠过去些:“来接你下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