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小说网 > 都市 > 夜色名为温柔 > 第190章
  有心人看出的是苏望月的借题发挥,那一段《盘妻索妻》,骂的是戏中奸臣,刺的未必不是席间弄权客。
  而言怀卿笔下的蝴蝶,静默翩跹,不落言语窠臼,是超然,更是无声的宣言——梁祝化蝶,生死相随,其意坚,其情韧,外力岂能轻易拆解?
  两人一闹一静,不愿被随意拿捏的决心和外人难以介入的默契,在喝彩和欢声笑语中赫然昭昭。
  林知夏隔着人群看言怀卿,看她在一片喧嚣中独自安静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勾了一下。
  她知道,言怀卿画的不是蝴蝶,是破茧,要自在。
  你若问这场精彩纷呈大戏林知夏演了什么?她演了位置身事外的看客。
  实际上,苏望月那出骂戏是她的主意,拍着胸脯保证不管闹多大动静都会给她撑腰的人,也是她。
  至于言怀卿,没人猜到她有这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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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苏望月唱的那段折子戏我会发在抖群。
  不感兴趣也没事,反正我边写边听,听爽了,虽然耽误了半小时睡觉时间。
  《盘妻索妻》为越剧经典曲目。
  第155章 呸呸
  庆功宴散场时,夜色已深。
  楼外的霓虹将夜色切割成浮华的碎片,大家围在一起轰轰烈烈道别了半小时才算彻底散场。
  陆禹河还有应酬,先走了,林知夏早早等在了停车场。
  右侧后视镜里,言怀卿和苏望月一前一后走近,后面跟着个没什么参与感的赫喆。
  三人都没喝醉,但也都喝了不少,走的摇摇晃晃。
  苏望月兴奋地比划着什么,言怀卿则微微侧耳听着,唇角带着放松的浅笑。赫喆仿佛自带透明的结界,目光始终落在苏望月肩头上。
  林知夏打开车门下车,目光自然而然看向言怀卿,捕捉到她眼底酒意熏染下的流光。
  觉察到她的视线一般,言怀卿第一时间抬头,两人遥遥一望,相视而笑。
  苏望月也看到她了,扬起手打招呼,“诶,林妹妹等很久了吧,你家言团长马上摆驾回宫。”
  林知夏笑着迎了两步:“苏老师今夜折子唱得精彩,风头无两。”
  “你还说呢?”苏望月点了两下空气:“今天这事我可要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上车说。”林知夏后退两步拉开车门,“我没喝酒,我送你们回去。”
  “行,不跟你客气了。”苏望月率先钻进后座,舒服地叹了口气,赫喆紧随其后。
  林知夏搀着言怀卿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扶她坐进去,看着她系好安全带才回驾驶座。
  车门关上,将喧嚣隔绝在外。车子平稳滑入夜色之中,路灯的光影透过车窗,在每个人的脸上明明灭灭。
  林知夏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座——
  苏望月抱着手臂,一副“我等着听解释”的模样。
  赫喆则垂着眼眸,仿佛对什么都毫无兴趣,但微微侧着的身子泄露了她对某人的专注。
  “林妹妹,”苏望月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三分酒意、三分促狭,还有四分认真的探究:“今天庆功宴上,我那段《盘妻索妻》骂得可还过瘾?”
  林知夏被言怀卿调教过,开车熟练很多,从后视镜里对上她的眼睛,笑了笑:“何止过瘾,简直酣畅淋漓、振聋发聩,我看席间好几位领导,脸色都变了呢。”
  “是吧?”苏望月身子往前探了探,手臂搭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气息几乎要喷到言怀卿的耳廓,“我也觉得特应景!特解气!特痛快!”
  赫喆伸手把她往后拉了拉。
  言怀卿不动声色从旁观察车况,嘴角却微微一勾,等下文。
  苏望月撇开赫喆的手,话锋一转,盯着林知夏的后脑勺:“可是吧,我这痛快完了,回头咂摸咂摸味儿,忽然就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儿。”
  “有吗?哪不对劲啊?”林知夏手握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
  “林知夏。”苏望月第一次喊她的名字,随后伸手拍了下言怀卿的肩膀,“还有你言怀卿,你也跑不掉。”
  她坐直些,醉醺醺质询:“你们俩这两个人精,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待。说说吧,这一出,是不是你们早就设计好的?故意让我冲在前面去当那个捅破窗户纸的‘枪’,然后你们稳坐钓鱼台,当看客!”
  车内空气凝滞了一瞬。
  赫喆终于把目光从苏望月肩上收回来,默默看了一眼驾驶座,又看了一眼言怀卿。
  林知夏脸上全程带着笑,回答之前也先看了眼身旁的言怀卿。恰在此时,言怀卿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车窗外的流光掠过两人眼眸,将了然的笑意明晃晃暴露无疑。
  “苏老师,冤枉啊!我可是好人,我发誓我没有。”林知夏一脸无辜喊冤。
  “你还好人,就你鬼点子多!”苏望月愤愤不平,“昨天我给言言打电话,你拍着胸脯跟我说,想唱就唱,想骂就骂,天塌下来有你顶着。我是个天真的人,我信了你的话,二话没说就唱了。结果呢?你也没告诉我,你给你家言大团长设计的是岁月静好、画蝶咏志玩法啊!搞得我一个人在台上唱独角戏、当出头鸟。”
  苏望月说完眨眨眼看向身旁的赫喆,赫喆恍然小悟点了下头,再没别的了。
  苏望月认命了,眼睛一闭,别过脸。
  一青铜带着一块废铁,单挑两个王者。
  林知夏从后视镜里望向后座的两人,语气很真诚:“天塌了我肯定扛,但我发誓,我真不知道言老师会当场作画,这事真不能怨我。”
  苏望月半信半疑,伸出手指头戳了下言怀卿肩膀,将矛头对准正前方这个始终沉默的人:“言怀卿,该你了,说说吧,你那一手‘画蝶’是临时起意啊?还是早有预谋啊?不能总逮着我一个老实人坑吧,必须给我个交代。”
  赫喆从旁点头支持。
  言怀卿望着前方的夜色笑了笑:“临时起意的。你唱你的,我画我的,互不干涉。怎么,苏老师对自己的即兴发挥不满意,非要拉个垫背的?”
  “我呸!”苏望月被她这四两拨千斤的态度噎了一下,更来气了,“你少来这套!你是谁?你可是言大团长~,你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还临时起意?你那蝴蝶画得跟活了一样,翅膀尖儿都带着钩子,指不定私底下练了几百几千遍呢!把我那段骂唱衬得像……像撒泼!”
  车内氛围没有因为苏望月的“控诉”而x变得紧张,反倒透出几分老友间独有的亲昵与松弛。
  赫喆依旧沉默,但嘴角极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目光落在苏望月气鼓鼓的侧脸上,眼神仿佛在说——你撒泼的样子也很好。
  林知夏不敢出声,抿着唇憋笑,又怕苏望月看见了,拼命往下压嘴角。
  言怀卿酒意渐起,懒懒应付她:“我也是于好心,这么做不也是为了在领导面前‘突出’你吗?”
  “我呸呸呸呸呸!”苏望月一拳头垂在言怀卿的座椅,挫了挫牙,叹道:“你们俩,没一个好人,一个怂恿我去冲锋陷阵,一个悠然自得稳坐钓鱼台。回头院里琢磨起来,可不就我这个“极个别分子”最突出嘛!到时候拿来开刀的是我,被点名打板子的也是我。我现在脑门上就顶着两个大字,一个是鲁莽的‘鲁’,一个是鲁莽的‘莽’。”
  “哦,对了。”苏望月腰一软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死感:“我这胸口还插着一把暗箭,背后背着一口锅。”
  车内安静了两秒,随即响起言怀卿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被气笑了。
  她微微偏头,视线擦过后视镜,与林知夏的目光一碰即分。
  林知夏会意,清了清嗓子,语气软下来:“苏老师,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你那段骂唱直抒胸臆、铿锵有力,大家听了都解气,谁敢说你鲁莽?要我说,你才是一团最有风骨的人。”
  苏望月闭着眼睛,靠在赫喆肩头,胸口起伏不定。
  言怀卿坐直些,微微侧身,目光越过座椅的间隙,落在苏望月脸上:“你记不记得,我们刚搭戏排《梁祝》‘十八相送’那场的时候。”
  苏望月眼皮动了动,没睁开,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那场戏,祝英台一路借物喻情,山伯懵懂不解。老师当时怎么说我们的?她说,言怀卿,你唱的是机灵,是少女的慧黠,可你心里没真住进那个又爱又急的祝英台;苏望月,你演的是敦厚,是书生的诚挚,可你眼里没看见那个对你百般暗示的心上人。”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回忆的微醺:“老师说,你们俩各唱各的,一个拼命‘给’,一个死活‘接不住’,这叫‘拆戏’。”
  “后来,”言怀卿看向她愈发真诚,“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改过来的吗?”
  苏望月撇撇嘴,嘟囔道:“还能怎么改,磨呗。你天天拉着我对戏,一个眼神一个转身地抠,非要找到那个……那个‘筋节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