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暗号
休整前的最后一场演出落下帷幕。
演出结束后,言怀卿并未立刻随团返回酒店,而是和苏望月一起在后台接受了当地戏曲协会的交流访谈。
主持人是一位资深戏迷,访谈气氛轻松融洽,问题循序渐进,主要围绕本轮巡演的感悟、不同城市观众的反馈以及传统戏曲在当代的传承与创新。
言怀卿身着简单的素色衬衫,妆容未卸,言谈举止透着轻松愉悦。
苏望月则比以往更显沉稳些,一改往日的诙谐幽默,玩起了深度,多次表达了对艺术的敬畏,以及对对年轻观众接轨的思考。
最后,主持人问了个总结性的问题:“两位老师这一路巡演下来,跨越了大半个中国,每一座城市都有它独特的文化气息和观众反馈,在这个过程中,有没有哪个瞬间,让你们觉得特别触动呢?”
苏望月先回答的,她说:“其实有很多这样的时刻。比如,谢幕时,看到台下七八岁的小姑娘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比如,演出道别时听到无数戏迷呼喊你的名字,比如回到酒店拆开一封几千字的手写信件……这些瞬间,都让我觉得,所有的奔波和辛苦都是值得的。”
轮到言怀卿时,她抬眸,目光掠过镜头,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温柔的弧度:“我跟苏老师一样,被触动的瞬间很多,但我想说一个最特别的点。”
“这次巡演,是我第一次尝试着主动去回应戏迷的喜爱和支持。从前我觉得她们是一个庞大的群体,轰轰烈烈,充满了力量和希望。直到最近,我去翻看了大家的留言和帖子,才意识到,她们也只是一个个小小的个体,有的在考研,有的在考公,有的才刚毕业面临就业压力......她们也有各自的生活烦恼和困境。”
她的声音愈发轻柔:“昨天演出结束,有个姑娘追在我车旁,没要签名,也没举手机拍照,红着眼圈对我说:‘言老师,今年是我第二次考研了,本来觉得快熬不下去了,但谢幕时你对我笑了一下,让我觉得我还能撑下去。’”
她略顿了顿,看向主持人:“我当时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伸手握了下她的手,对她说,‘会好的。’”
她再次看向镜头,目光仿佛穿过镜头望向更远的地方,也望进了屏幕前无数个正在为生活努力的“小小的个体”眼中。
“可能,我的回应只是一句微不足道的话、一个转瞬即逝的眼神,或者一个小小的动作。但我意识到这些对她们来说,却是某段人生里的一丝光亮和慰藉,甚至是足以支撑她们走过眼下这段艰难的信念。”
灯光映在她尚未卸去的眼妆上,将那双总是含情的眼眸,勾勒成盛着慈悲的温柔。
“我们演员站在光里,喜怒哀乐都会被无限放大,却常常忽略了舞台下、黑暗中的她们,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挤出一个笑容来为我们喝彩。她们给予我们的爱,是从自己本就不易的生活里硬生生分出来的糖。”
“所以,如果说这次巡演我最大的触动是什么,”言怀卿的语调愈发沉静,“不是掌声,不是赞誉,而是‘看见’。我看见的不仅仅是‘戏迷’这个群体,更是一个个鲜活的人,是熬夜复习明天还要早起考试的学生,是刚刚加班结束拖着疲惫身躯赶来剧场的职场新人,是在生活的困境想抓住一丝美与浪漫的普通人......她们也需要被看见、被理解、被珍视。”
她微微颔首,像是完成了一次郑重的交付。
“我希望,往后的演出,能时时刻刻记住这份‘看见’。成为别人暗夜里偶尔亮起的一盏微光,这或许比任何艺术成就本身,更让我觉得……不负此行。”
主持人也是言怀卿的戏迷,听到这里眼圈都红了,很激动地说:“我是替戏迷问的。所以,言老师先前那些小小的举动都是有意而为的吗?您是真的有在认真回应大家的喜欢,是吗?”
言怀卿看着主持人微红的眼眶,想到许多人超话里发帖时第一句都是“我是不是产生了幻觉”,“这不是我的错觉吧”这般不可置信的话。
她目光更加柔和,微笑着点头:“是的,不是错觉,也不是幻觉,是我想要给予大家的回应。来晚了,请见谅。”
“不晚,一点都不晚。”苏望月轻轻撞了下搭档的肩膀。
最后,主持人拿了两张卡片和笔递给两个互相撞肩膀的人:“时间不早了,最后,请两位老师每人写一句祝福,送给我们的戏迷朋友。”
苏望月拿笔撑着下巴思索了片刻才写:「愿你被温柔以待,亦能成为自己的光。」
言怀卿等她写完才落笔:「愿小小的满足,填满你未来的人生。」
访谈在温暖而感动的氛围中结束,主持人再三道谢,言怀卿和苏望月礼貌告别。
回酒店之前,两人一起回休息收拾东西。
苏望月伸了个懒腰,恢复了往日的俏皮。
“哎呀,装深沉可真累。”她碰了下言怀卿的胳膊,“不过你最后那段话,连我都感动了。”
言怀卿轻笑:“嗯,理解你,成为你,超越你。”
苏望月高扬起下巴,十分笃定:“超越我不至于,圈里谁人不知道我是宠粉狂魔,别的不说,这个称号你绝对抢不走。”
言怀卿懒得跟她争,兀自收拾东西。
苏望月撇她一眼,又问:“说起宠粉吧,以前教都教不会的事,现在自己领悟的比谁都深。”她凑近些,压低声音:“让我猜猜,是不是因为林妹妹呀?”
言怀卿拉上背包拉链,动作顿了顿,没有否认。
“我就知道。”苏望月见状,眼里闪着探究的笑意:“小小的满足,言老师,你这祝福语……也是有点意思哦。”
言怀卿神色如常:“字面意思,希望她们能感知到生活里细微的美好。”
苏望月拖长音调“哦”了一声:“我怎么记得,某人的小名就叫‘小满’来着?这算不算……夹带私货?”
言怀卿眼风淡淡扫过去:“心理专家说,想象力过于丰富,也是一种疾病。”
“得,不问了。”苏望月举手做投降状,却又忍不住感慨,“不过,你这恋爱谈得倒跟别人不一样,人家都是恋爱脑上头、昏招连连,你咋还越谈越干练通、透了呢?”
大概是因为,她的爱人太过优秀吧。言怀卿再次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苏望月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带了几分认真:“说真的,阿言,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当机立断联系绍城那边改行程,我这把骨头,怕是真要散在台上了。”
言怀卿淡淡说:“是大家运气好。”她没提带来“好运气”的人。
苏望月四下环视一圈,点开手机冲她耳语:“我看到好多粉丝和营销号分析的头头是道,说绍城文旅这波操作狠狠打了院里的脸,说院里只顾票房,把演员当陀螺抽,搞得整个一团病的病,残的残,闹到你这个团长的老家都看不过去了,出来给你撑腰。现在,她们正众志成城一起骂院里呢,倒是不怎么互相吵架了。”
言怀卿接过手机扫了一眼,多家戏迷已经建起了#请院团合理规划行程#的话题楼。
她轻轻叹了口气:“院里也有难处。”
“得了吧,”苏望月收起手机,“人文旅号理都没理院里,只互动了你的微博,而且互动的时间又卡那么准,你敢说不是你的意思?”
言怀卿已经收拾好,站定看向苏望月:“真不是我的意思。”
苏望月挑眉,一个字都不信。
“是林妹妹安排的。”言怀卿指尖在手机边缘摩挲了一下:“她最近备考备的有些憋闷,看谁的脸都想打。官博互动、文案、海报创意都是她的手笔。”
“真的假的?”苏望月惊叹,无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脸。
“真的。”言怀卿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很自豪。
苏望月眼里闪着兴奋的光:“照你这么说,林妹妹这是......上头有人?深藏不露?”
“嗯。”言怀卿拉着她往外走:“你以后多巴结巴结她,说不定她也能替你撑腰。”
“我巴结你不一样的。”苏望月边走边在言怀卿耳边感叹:“x不过说回来,林妹妹这一手玩得够漂亮啊!既全了你的面子,又实实在在解决了问题,还顺手打脸院里的脸、转移了戏迷的矛头……”
“高,实在是高!”她顿了顿,又感叹:“怪不得你这谈恋爱越谈越精呢,原来是两个人精在谈。”
访谈视频在第二天一早就放了出来,迅速在各个平台传播开来。
言怀卿那段关于“看见”的独白,字字恳切,句句温柔。不仅许多戏迷和粉丝为之动容,许多追星女孩也被这份难得的清醒与真诚所打动。
「我就说不是我的错觉吧!已经哭了八百次了!」
「从来都是粉丝心疼偶像累不累,第一次见偶像反过来心疼粉丝生活不易的。她真的,我哭死。」
「“从自己本就不易的生活里,硬生生分出来的糖。”这句话破防了,她什么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