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声淅沥,室内光线昏蒙。
言怀卿闭目休憩的侧颜,冷寂的像一副疏淡的水墨画,让人舍得打扰。
林知夏心里那点不甘心慢慢沉淀下来。
不亲就不亲吧。她蜷在沙发上,以目光描摹眼前人。
从前觉得言怀卿的侧颜美的不近人情,现在再看,嘴巴才是最淡漠的,尤其抿起来的时候,线条如刀裁般利落,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疏离。
不过,再淡漠的嘴,亲起来也是软了的,就像再端庄自持的人,也会揣着滚烫的心跳。
心跳?
林知夏扣了扣掌心。
言怀卿的心跳她触摸过。
要是能吻一吻就好了。
正抿着唇胡思乱想时,言怀卿却忽然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滞。
林知夏来不及收回的目光里还带着未散尽的肖想与探究,就这样直直撞入言怀卿的瞳孔里。
想装睡,已经来不及了。
“在看什么?”言怀卿目光锁着她不放。
林知夏忽闪两下眼睛,强作镇定:“看你啊。”她甚至故意歪了头,无辜问,“不能看吗?”
言怀卿没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似乎笃定了林知夏撑不了片刻便会落荒而逃,她看得愈发气定神闲,就连搭在椅子的手指都提前敲打着胜利的节奏。
而林知夏的视角下,言怀卿的目光幽静的仿若无风的湖面,清晰地倒影出她的慌乱和窘迫。
她攥了下手心,又吞了下口水,心虚地看向门口:“刚刚喝了半杯水,我要去上厕所。”
可是,谁家心里没鬼的人,会给上厕所找理由呢。
言怀卿差点笑出来,侧开脸背向她:“去吧。”
林知夏弓着背,同手同脚地逃出办公室,直到身后“咔哒”锁上,她才敢大口呼吸。
“魔鬼!不让说就算了,连想都不让想。”她把自己的没出息,统统归咎于言怀卿。
上完厕所再回到办公室时,言怀卿已经换上了练功服,一身黑衣,长发高束,腰背挺直如白杨,整个人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
也太帅了吧。
“回来了?”言怀卿没有回头,从鞋柜里取出运动鞋换上。
林知夏“嗯”了一声,目光黏在她身上挪不开。
“帮我接点水带上。”言怀卿指了指保温杯的方向。
“哦,好。”林知夏依言拿起水杯,走去茶水台。
弯腰接水的瞬间,她忍不住从水流声的间隙里偷看言怀卿系鞋带,腕骨在黑色练功服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清隽。
“接好了。”林知夏走过去,毫无征兆地伸手测握了下她的手腕。
言怀卿接过水杯,弯了弯唇角:“怎么了?”
林知夏看她一眼,收回手握了握自己的手腕,又抬起手前前后后端详一番,眉头微蹙:“明明一样细,也一样白,为什么你的看起来这么好看。”
言怀卿抬眼看看她的,又垂眸看看自己的,没说话,伸手拉过她的手臂放在自己胳膊上。
对比之下,原因不言而喻——因为比例不一样。
言怀卿的手臂长了一小截,又因为常年训练,肌肉有明显的线条,所以显得修长好看。
而林知夏的,虽然同样纤细,却因为骨架更小、肌肉线条更柔和,看起来便多了几分娇弱。
“不公平。”林知夏小声嘟囔,手指却悄悄滑下去,勾住了言怀卿的指尖。
“自己长的,怪谁?”言怀卿反手拍下她的手。
林知夏顺势贴进言怀卿怀里,踮起脚尖比量两人的身高。
“明明身高也差不多呀。”
她自顾自将肩膀撞向言怀卿的肩头,指尖沿着她的小臂线条往下滑,握着她的手腕小声抱怨:“凭什么你的胳膊比我长这么多。”
言怀卿垂眸,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己肩头蹭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纵容。
她没有推开,反而微微伸直手臂,任由林知夏像只测量尺寸的顽童般在自己身上比划。
“脖子也比我细。”
“腿也比我长。”
“腰,我看看......”
言怀卿语气平淡,陈述事实:“天生的,没办法。”
“天生的……老天奶奶真不公平。”林知夏勾着她的腰小声抱怨,鼻尖几乎要仰到言怀卿的嘴边,“凭什么给你生这么好?”
她的目光不自觉又落在那张抿起的薄唇上,心思浮动。
言怀卿岂会察觉不到她那点明目张胆的心思,故意偏开头,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林知夏勾在她腰侧的手没有松开,反而稍稍用力。
“言老师,”她声音放得软,带着点耍赖的意味,“还有十分钟呢。”
言怀卿不为所动,反手抓住她的手腕,轻巧地将她带开,“走过去还要五分钟。”
林知夏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眼睁睁看着言怀卿手腕一带将她带离了办公室。
房门在身后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言怀卿周身那层若有似无的纵容与温情,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骤然褪去。
拉着的手腕,变成勾着,而后松开。
她步幅稳定,速度适中,却无端透出一种精确计算过的距离感,将方才在办公室里的暧昧,无形地隔绝开。
“自己跟着。”她的声音传来,平稳,清晰,不带任何多余的起伏。
“好。”林知夏落后半个身位,观察她。
“言老师好。”
“好。”
“言团来啦。”
“嗯,去排练。”
偶尔有工作人员或学生擦肩而过时打招呼,她能很自然地笑笑,表情是惯常的松弛和平静。
林知夏看着她挺直的背脊和完美的笑容,觉得挺不可思议的。怎么会有人一个转身,就重新走进了“言老师”这个身份应有的框架里。
一门之隔,恍如隔世。
一路走到排练厅。
其它演员和乐师陆续到位,三三两两,或低声交谈,或活动身体。导演坐在前排椅子上,正低头看着摊开的剧本。
言怀卿一走进去,原本有些松散的氛围瞬间收紧了些。
她只是微微颔首打招呼,便径直走到场边,将保温杯放下,找导演探讨工作。
她甚至没再回头跟林知夏嘱托什么。
林知夏明白,言怀卿身体里掌管工作的开关已经开启,至少在排练结束之前,那个温情脉脉的言怀卿都不会回来了。
她悄悄收敛了在办公室里的小心思,找了个靠边的位子席地而坐。
不多会儿,苏望月带着赫喆来了。
两人的情况和她俩差不多,苏望月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个保温袋,赫喆跟在她身后半步,手里抱着两人的包和水杯。
看状态,也是若即若离,故作寻常。
林知夏瞬间没那么失落了。
连苏望月这么咋咋唬唬、藏不住事的人都知道收敛,何况言怀卿。
而且,她收敛的不如言怀卿好。
林知夏正想着,苏望月已经看见了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挨着她坐下:“林妹妹来了,好久不见。”
“苏老师好。”林知夏直起身打招呼。
苏望月嘴上跟林知夏说话,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场边的言怀卿,十分罕见地将声音压得很低:“你们俩怎么样了?我问她她什么也不跟我说。”
林知夏也顺着苏望月的目光看向言怀卿,那人正微微倾身与导演交流,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淡漠。
“什么......怎么样了?”她收回视线,故作不知。
苏望月凑近些,眼里闪着八卦的光:“她,没怎么着你吗?”
“她......能怎x么着我啊?”林知夏的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言怀卿。
“哦~”苏望月撇撇嘴,却还是压低了声音:“那她......还挺能忍哈。”
林知夏瞬间明白了她在说什么,有些红温,暗咳了一声后将问题抛回去:“那,你俩怎么样了?”看了眼赫喆后,接着问:“是她怎么着了你?还是你怎么着了她?”
“那必须是......”苏望月下意识拔高声音,又猛地住嘴,心虚地瞟了一眼赫喆的方向,转而用气声对林知夏说:“大人的事,小孩别瞎打听!”
林知夏看着她此地无银的模样,忍不住弯起眼睛。
两人正要继续聊,导演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今天我们先整体走一遍第二幕......”导演说着,看向言怀卿和苏望月,“言老师和苏老师,你们先带一下情绪。”
言怀卿微微颔首,将手中的剧本放在一旁,从容地走到排练厅中央。
苏望月也起身走了过去。
排练开始。
林知夏的阴暗面也在大家的忙碌中悄悄浮现。
她觉得言怀卿在别人面前装作不喜欢自己、或者偷偷喜欢自己的样子,很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