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啊等啊等啊......直等到晚上十点,也没收到回信。
“神仙啊,言怀卿。”
“有本事你这辈子都别回我。”
她扯了扯嘴角,明明在笑,弧度比哭还难看。
————
江南里的书房,灯光柔和,墨香清淡。
言怀卿仍坐于案前。
下午去院里处理完事务,晚上回来,她便再次执笔做画。
窗外月色渐浓,取代了白日的喧嚷,室内只余笔锋摩挲宣纸的沙沙声。
手机屏亮起又暗下——那条来自林知夏的,措辞谨慎谦逊的消息,她自然是看见了。
“您?”
她将这个字低喃了两遍,笑了两下。
指尖甚至已经去点对话框了,但略一沉吟,又按熄了屏幕。
一是为晾着她。
二是因画未完成。
她将心神重新倾注于笔端。
不急不缓勾完最后一笔,她搁下笔,起身退后两步,端详已完成的画作,微微颔首。
仍不急于回信息,她先去洗了个澡。
待到吹干头发,不紧不慢返回书房,墨迹已经晾干。
她将画收置于案边,又抽出中午写的字,几番调整之后,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发给林知夏。
未附一字。
手机被随意搁在书案一角,屏幕尚未完全暗去,那张刚拍下的照片正安静地停留在与林知夏的对话界面里。
言怀卿端着水杯,缓步走向窗边,并未去看可能随之而来的任何回应。
初夏夜风微凉,她喝着茶,望向窗外的夜色,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
另一边,林知夏已经躺在床上数羊了。
她试图通过入睡,来忘记那个沉默得可恨的女人。
无效。
就在她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主动递话柄过去时——手机屏幕,终于亮了。
是言怀卿。
她发来的是一张照片,点开看,是几行竖着写的毛笔字。
素白的宣纸上,三行行书,自右向左——
「笔触精准过于锐利恐难为大众消受」
「然」
「甚合我意」
林知夏的心,像是被这三行字轮番撞了一下,又酸又胀,随即漫开无尽的暖意与悸动。
她眼睛只看到最后四个字——甚合我意。
那篇稿子,或许真不适合大众宣传,因为它剥开了太多光环,触及了内里的真实与复杂。
但它却精准地触碰到了言怀卿的内心——她写的,不仅仅是舞台上的言怀卿,也不仅仅是团长言怀卿,而是那个在多重身份与责任间穿梭,有坚持、有算计、有疲惫、有担当的、真实的言怀卿。
「甚合我意」
这是比任何夸张的赞美和表情都更高级的认可,是灵魂层面相互共鸣的震颤。
林知夏握着手机,在床上打滚。
“怎么回复呢?”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照片看,眼神发亮。
都说恋爱中的女人,个个是侦探,此话不假。
林知夏突然坐起身,调高亮度,放大照片,细细看照片边角处误入镜头的内容——
右上角,隐约露出一角红色的信笺,放大看,上头用蝇头小楷写着两个字:「文酬」
而左侧边缘,隐约可见一幅水墨画的边际,看墨迹像是刚画的,笔法风格跟她生日时收到的扇面相似。
这是在暗示她什么吗?
林知夏压着眉峰足足研究了五分钟,忽然跳起身,换衣服,穿鞋,拿了头盔朝江南里开去。
没关护目镜,午夜的风急切切地扑在脸上。
江南里那片熟悉的青瓦白墙在夜色中静默着,只有零星几扇窗还透出暖黄的光。
停好车,摘下头盔,她甚至没有仔细整理头发,就快步跑向电梯。
有电子门铃,但没有仪式感,她曲起手指敲了几下入户门。
不能显得太急不可耐,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不过片刻,入户门就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言怀卿穿着一身素色睡衣,松散着头发站在门缝后。
她一手握着门把手,另一只手自然垂落,看到门外气息微促的林知夏,眼波轻轻流转,闪过一丝讶色。
“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林知夏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迅速扫了眼书房的方向。
“我来取我的‘文酬’。”声音x比预想中要稳,甚至带着一丝理直气壮的狡黠。
言怀卿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旋即恢复。她并未让开,反而将门缝掩得更窄些,只容自觉一身疏冷挡在那里。
“哦?”语调平缓,“我什么时候说要给你文酬?”
“刚刚,照片里。”
林知夏举起手机给她看,亮起的屏幕在她眼底映出不服输的光亮,“那句评价,言老师特意写下来发照片给我,不就是暗示我来取吗?”
“我没有。”言怀卿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看一只忍不住要扑火的小飞蛾。
依旧没让门。
林知夏才不管,上前一步,将胳膊探进门内勾住她的腰,硬要往里闯。
言怀卿并未真要阻拦,顺着她的力道后退一步,垂眸看向几乎要撞进自己怀里的人:“强闯民宅?”
“收取报酬,天经地义。”林知夏理不直气也壮,手臂还环在她腰间。
言怀卿轻叹了一下,终于侧身让开,提醒:“鞋。”
林知夏扶着她的腰蹬掉鞋子,换了提前准备好的拖鞋,目光急切地投向书房的方向,又收回来看言怀卿。
“拖鞋都准备好了,言老师还说没准备?”
言怀卿不再看她,转身朝屋里走去,声音轻飘飘地传来:“高估你了。”
还以为她会明天一早上来,没想到这么沉不住气。
林知夏跟在她身后:“明明是低估我了,没想道我这么快发现吧?我眼睛尖着呢。”
走进书房,书案上的布局和照片里一模一样,未被动过——
三行字摆在正中,一角压着一枚红色信笺,上书“文酬”二字,旁边则是一幅墨迹犹新的水墨小品。
林知夏走到书案前,自觉拿起信笺前后查看,又低头细细端详那幅水墨画。当她再次抬眼看向言怀卿时,那股被晾了一整天的、混杂着委屈和不服气的情绪又冒了出来。
“这个,也是我的。”
前没因,后没果,语气嚣张跋扈,不知道在说什么。
言怀卿蹙了眉:“哪个?”
“画。”林知夏伸出一根手指,准确地点了点那幅水墨小品。
“不给。”言怀卿直截了当拒绝。
“给我画的,凭什么不给。”
“大言不惭。哪里就是给你画的了。”
那副水墨小品,画的是一个独立风中的背影,亭亭玉立,又带着一丝欲说还休的风致,笔意不仅跟先前所赠扇面一脉相承,也跟言怀卿的头像形成微妙的呼应。
更重要的是,水墨画很少采用正方形构图,而这画的尺寸,分明就是为她量身定制的——头像。
——居中裁剪,还能做手机屏保。
先前只是看到一个边,不能确定,如今凑近细细看过了,林知夏笃定地说:“画了我,就是给我的。”
言怀卿走到书案另一侧,指尖划过宣纸边缘,点了一下:“何以见得就是你?”
“背影姿态,肩线弧度,甚至发带的飘动方式,都跟我扇子上的人一模一样,跟我的手机屏保也一样。”
林知夏的手机屏保是扇子的局部,只不过扇面上的人太小了,看着有些模糊,而眼前这一副,刚刚好。
言怀卿抬眸看向她:“我什么时候说过,扇子上画的是你?”
“送给我了,就是我。”林知夏的回答掷地有声,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占有欲。
言怀卿噎了一下,随即失笑。
许是大半夜的,懒得跟她计较,她垂着眼眸吐露两个字:“拿走。”
林知夏勾唇一笑,连忙凑近她面前,用目光锁着她,手指一勾,指向那幅书法。
“这个,我也要。”
言怀卿视线顺着她的指尖落在“甚合我意”四个字上,又缓缓抬起,对上她亮得灼人的眼睛。
“别太嚣张。”
“不给我就不走了。”
林知夏再凑近一步,眼神里有得寸进尺的狡黠,有压抑一整天终于找到出口的宣泄,更有一种近乎无赖的、吃定她的笃定。
目光灼灼,寸土不让。
空气静默一瞬。
言怀卿勾了勾唇线,像是无奈,又像是纵容。
“也拿走。”
林知夏被她这过于爽快的应允惊得迟疑了一秒,随后心头狂跳。
但她没有立刻收回视线,依旧紧紧看着对方。
“还要什么?”言怀卿无奈问。
林知夏眨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仰起下巴,得意道:“网上说,我可以给,但你不能主动要。可言老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