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又在无法纾解的渴望中睡去。
对纪述的思念依旧,不再疼痛,但永远怅然。
翌日上午,南枝许开车去往杂志社。
天空阴沉,风雨欲来。
工作人员跑出来接她:“是南老师吗?”
南枝许着一席露肩红裙,露出漂亮的肩颈线条,踩着高跟,眉眼明艳张扬。
“是我。”
工作人员掩去眸中惊艳,引她进入:“本来我们这边要去接您的,还辛苦您自己开车来。”
“没事,不必这么客气。”
“应该的应该的。”
上到三楼,摄影棚。
主编亲自盯着布置,看到南枝许,伸出手:“南老师,你美得我要窒息了,这么漂亮怎么不愿意走上台呢?”
南枝许笑笑,与她握手,“个人习惯。”
“小旭!来给南老师化妆!”
“好咧!”
女化妆师拎着箱子引南枝许去另一边:“南老师,这边。”
“谢谢。”
化妆师盯着南枝许这张未施粉黛的脸,笑道:“天,我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了。”
南枝许勾了勾唇,“根据要求来吧。”
“没什么要求,我感觉你这个皮肤状态也不用厚妆,画个淡妆深化一下轮廓就够了。”
“好。”
很快上完妆,南枝许起身去换衣服。
杂志社准备的衣服偏正式一些,克莱因蓝的衬衣,阔腿西裤,金属细腰带扣住盈盈一握的腰肢,勾勒出腰线。
走出来时,主编和摄影师都吸了口气。
干练又不失张扬。
“南老师,麻烦给我一个凌厉的眼神,对,完美!”
拍了十多张照片,南枝许没换衣服,和主编上楼去录制间。
等候布置的时候,南枝许翻了翻台本。
说是台本,其实也就是会谈论到的问题,答案只给了一些建议,没固定。
翻了两遍心里大致有数。
“南老师,可以了。”
主编亲自采访。
开场例行问候,镜头中的南枝许落落大方,带着对自己业务能力的自信,但又不是让人讨厌的傲慢,反而显得很有生命力。
眉眼生风。
先聊了些热场的问题才进入正题。
“南老师当初为什么会选择‘配音演员’这个职业呢?”
南枝许沉吟,脑海中突然蹦出一句话,好像这句话藏在心里很久了,似一颗悄悄发芽,已长成参天大树的种子。
“因为声音里有人。”
“有人、有故事、有世界。”
主编笑了:“很新奇的答案。”
南枝许勾了勾唇,眸中闪过疑惑与思索。
……
采访结束,天空越渐阴沉。
南枝许换回长裙驱车回家,路上突然接到妈妈的电话。
“乖女啊,我和你爸现在在h国,前两天寄的礼物填错地址啦,寄到我们家里去啦,你去拿一下嘛。”
“妈。”南枝许无奈:“怎么又填错了。”
“半年填错两次了。”
“哎呀,你住的那个地方我们又没怎么去过啦,总是忘记嘛,有你爱喝的那个什么红酒,你去看看有没有碰坏啦。”
“知道啦。”
挂断电话,南枝许调转车头。
拿完快递就回家吧,这天气很可能要下雨。
驶入老城区,路口有车胡乱停放,进不去,她想了想,将车停在路边,下车。
走路也就十多分钟,赶紧拿完回去,车里没伞。
眼中的风景变了,又好像没变。
上大学之后她就很少回这边,大学毕业正式开始配音工作,租了现在的房子,爸妈提前退休,全世界到处飞,更是常年不回这里。
街边的店铺换了又换,倒是有几家店一直在。
比如这家小卖部。
高三戒烟的时候,每天都要来买颗棒棒糖。
南枝许脚步一顿。
棒棒糖……
“哎哟,是老南家的女儿吧?”老板还是老样子,趴在柜台看电视,只是黑发间多了白丝。
南枝许颔首:“您还记得我啊?”
她都这么多年没回来住了。
“你长得这么漂亮,当然记得啦。”老板笑说:“十多年前吧,你高三那阵,天天来买棒棒糖。”
“我还在想这么漂亮个女娃,别吃出蛀牙了。”
“毕业之后就没怎么见过你啦。”
南枝许礼貌勾唇:“是,不怎么住这边了。”
“工作了嘛,也正常。”老板从手边的盒子里拿了两颗棒棒糖,“现在还吃嘛?”
南枝许笑着摆手:“谢谢,现在不吃了。”
老板笑起来,将两颗棒棒糖放回去:“有一阵你屁股后面一直跟着一个小女娃,每次买都要买两个。”
“有天那个女娃蹲在我店门口好久,我印象可深了,那天之后就没怎么见过你俩了。”
脑中嗡鸣一声,她瞪大眼,急切道:“什么小女孩儿?”
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如果不是那个女孩儿那天在她店门口蹲了许久,蹲到夜幕夕沉,怎么喊都不动,她差点打急救,这会儿还不一定想得起来。
“就瘦瘦的,刘海长得咧,把眼睛都遮完了,我当时还想咋弄这么个发型嘛。”
南枝许瞳孔颤动,一阵尖锐的耳鸣袭来。
棒棒糖……小女孩儿……
夹着水汽的暴风吹散记忆角落的灰尘。
“怎么不反抗呢,小朋友?”
“刚才,我学的,像吗?”
“我要回家了,请你吃糖,别跟着了,你也该回家了。”
“我看不懂手语啊,小朋友。”
“我可没有这么厉害。”
“怎么又在这里啊,小朋友?”
“考完我要去旅游,去上大学,不住这边了,别来了,小朋友。”
“你叫什么名字?”
“纪、述。”
“姓氏的‘纪’是不是不念‘记’的音?”
“但你这个名字念‘记’的音更好听。”
“纪述,记述,像在记录故事,不是吗?”
“你该叫我姐姐,我可比你大五岁呢。”
“再见。”
“轰隆!”
一道闪电划破天空。
暴雨顷刻落下。
南枝许站在雨中,任暴雨冲刷,眼眶泛红。
‘声音里,有人’。
‘有人,有故事,有世界’。
‘像演员’。
‘声音的演员’。
老板愣了一下,急忙唤她:“诶,快进来躲躲雨,这都淋湿了!”
南枝许呼吸颤抖,突然转身跑向车。
纪述……述述……
我们居然早就见过,而我却将这段记忆抛之脑后。
但你无声的话语却早已在我心中种下‘声音’的种子,种子已长成参天大树,我却将播种的人忘了。
我明明早已知晓你的名字。
纪述。
述述。
那个时候的她多大?
说不出话……
是正在遭受折磨的痛苦时期吗?
我见过满身伤痕的你,却连一个拥抱都吝啬。
她跑到车边拉开车门,顾不得浑身雨水,坐进驾驶座拿出手机。
“喂?你今天不是采访,结束了?”
“你有作者的微信是不是?”南枝许语速极快:“把她的名片推给我!”
“啊?”孙昭一愣:“你这是怎么了?”
“推给我!”
“行行行,马上推给你,你怎么了南枝许?”
南枝许挂断电话,满手是水,点了好几次都点不进微信,急得锤了下方向盘。
点开了。
她看着名片里的头像,又一阵耳鸣。
“轰隆!”
闪电撕裂车厢暗沉,映出女人通红的眼。
第41章
暴雨冲刷记忆深处的灰尘。
她眼前再次浮现骑在高大骏马上,迎着光朝她奔来的身影。
那人坐于马背,垂下那双细长的眼,声音冷峻。
唤她——“南枝许”。
她没听清的那声呼唤,是她的名字。
“季节的季吗?哪个shu?”
“纪念的纪,叙述的述。”
“我记得姓氏的‘纪’不念‘记’的音?”
“不过你这个名字的确念‘记’的音更好听。”
“纪述,记述,像在记录故事。”
我两次知晓你的名字,说出相似的话语,却独独没有将你记起。
南枝许浑身战栗,盯着界面上熟悉的头像,呼吸都颤。
纪述,你记得我,对吗?
“……这位作者就一个要求,必须让你配主役”。
一直……记得吗?
压抑许久的情绪骤然反扑,将她淹没,她趴在方向盘上,泣不成声。
你记得我,一直记得。
我却忘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