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七岁开始进行的一切修炼都是为了这一刻准备的,我和鼬的结局从那个夜晚就已注定。”
  佐助的眼神变得冰冷,他看向面具人:“我不会畏惧这样的命运。”
  面具人露出的那只眼睛弯弯的。
  他抱臂歪头,手指敲击着胳膊,语气戏谑:“但你可以憎恨这样的命运。”
  亦可讨伐这个残酷的世界。
  这天他们赶路直到深夜。本以为要久违地露宿荒野,但是面具人居然把他们带到了一家旅店,大手一挥开了三个房间。
  “能有好好休息的机会就别错过,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辛苦。”
  他是这么说的,不知道是安慰还是威胁。
  花明也对着镜子梳头。
  她的头发乌黑亮丽,又直又密,缎子一样,这点也像她爹。
  白天和迪达拉对战弄得灰头土脸,到了晚上她就好好地洗了一遍。这家店服务意外地周到,柜台的姐姐看她洗过头湿漉漉地走出来,送了她一瓶擦头发的精油,不知道是花香还是果香,反正味道淡淡的,很好闻。
  倒一点在手心化开,然后均匀地涂抹在发尾,再用木梳自上而下地梳一梳。这是店里的姐姐告诉她的,花明也此前从来不知道。林带月似乎没有护理头发的习惯,魔教里的人就算有,也没契机介绍给花明也听。
  她的头发凉丝丝的,不打卷也不分叉,花明也从未费心侍弄过却依然有绸缎一样的垂坠与光泽,所谓天生丽质就是如此。
  梳着梳着,她鬼使神差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然后学着佐助的样子一下一下地摸着头发。
  其实手感应该很好吧……?
  打住。花明也看见镜子中的脸又开始泛红了。
  这么容易想入非非吗。
  这是怎么个事呢?
  她不梳头了,捏着梳子沉思。
  佐助铁了心要和鼬做个了断,这样的血海深仇,花明也清楚,他不会回头的。她隐隐有种预感,鼬的行为动机很复杂,她还觉得鼬不会杀佐助的,连她都被鼬接二连三地放过……
  可是万一佐助死了呢?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毕竟,她完全理解不了鼬在想什么。他放过她,可能因为她是局外人,佐助却不同,他们是亲兄弟,万一……万一鼬确实,想夺走佐助的眼睛呢?
  佐助现在固然没有万花筒,但经受强烈的刺激之后,说不准就有了。
  三勾玉对万花筒是死局,万花筒对万花筒是死斗……
  面具人说得没错,佐助和鼬会自相残杀,他们之间的仇恨不死不休。
  她的心乱极了,她接受不了佐助可能会死这个事实,也没有立场拦住佐助说“你不要去送死”。佐助不喜欢她插手他的事,之前就为她和鼬见面的事还大发雷霆。
  她该有点边界感的。
  但活了十几年好不容易发现自己有个喜欢的人,无动于衷地看他去死,怎么可能做得到?
  她“啪”的一声把梳子拍在台面上,头脑一热站起来,直接出门右拐敲响了佐助的房门。
  佐助很快打开门。他来得太快了,但凡慢一秒种,花明也都可能会中途放弃落荒而逃。
  看着朝思暮想的漂亮脸蛋,花明也头脑发懵。她是个冲动的人,其实还没想好下一步怎么做身体就动起来了,莽到佐助跟前后,只能看着他微微挑起的一边眉毛说不出话来。
  “……我……”
  花明也觉得自己是个傻子。她都不好意思说话了,而且觉得脸颊发烫。越是有这种感觉,脸就越烫。
  “……对不起打扰了我没想好说什么……”
  她胡乱地一鞠躬,脚步虚浮地就想跑,但是佐助握住了她的手臂,轻轻一带就把她扯了进来。
  “咔嗒。”
  门关上了。
  “……”
  发生什么事了。她是从走廊进到佐助房间里了是吗。
  佐助松开握住她的那只手,盯着她的脸看,然后说:“你脸好红,不舒服吗?”
  他刚才的力道很轻,花明也不自觉地握住他握过的那块肌肤,觉得刚才的触感像云朵一样柔软,心跳紊乱。
  佐助没有当然没有错过这个小动作。他突然有种福至心灵之感,后退几步道:“有话直说。”
  花明也心里乱七八糟的话可太多了,不知从何说起,于是拣了一句最正常的:“我很担心你,非常担心,特别担心。”
  佐助的视线落到她还带着湿意的发尾:“担心什么?”
  花明也一咬牙,终于说出口:“我怕你死了。”
  当着他的面说出这句话,花明也的眼眶泛红,她觉得泪水都在打转了。
  “……”
  佐助叹气:“我不能允诺一定会活着,对不起。但我会尽力活着。除了鼬之外,还有其他事情需要解决呢。而面对鼬是我不得不做的事情,我活到现在就是为了这件事,我做好了死的觉悟,一刻都不能停歇。”
  “就是因为知道我才害怕。我不是想咒你,真的是想到那个结果就受不了。”
  花明也的眼睛裹上一层泪,强忍着不哭出来,她眼中的世界变得模糊,佐助眼中的她却变得更清晰了。
  “对不起。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佐助眨了眨眼,居然有心思开玩笑:“或许以后就没机会讲了,就算在我坟前号啕大哭也没用。”
  “不许这样说!”
  花明也立刻想捂他的嘴,又觉得实在太暧昧,硬生生中途停下了,手心没有触碰到他线条优美的薄唇,只拢到了温热的鼻息。
  “!”
  她觉得烫手,马上缩回去了。
  如果佐助不在,她非扇自己耳光不可。明明是这样紧要的生死关头,她却在想儿女情长。
  在她的设想中,佐助就算再迟顿也该发现不对了,就算他不生气,气氛也会很尴尬。但实则不然。
  佐助若无其事地挑起她胸前垂落的带着水渍的发尾,转移话题道:“你头发好湿,我帮你弄干吧。”
  “啊?”
  他握住花明也的手腕,把她拉到梳妆镜前,摁着肩膀让她坐下。他们的房间是一模一样的布置,妆台上的东西也一模一样。
  在花明也状况外的迷惑中,他的手擦着她的耳朵伸到台面上,拿起那把木梳。
  “佐助……”
  花明也真的懵了。
  “你头发好香,这里的洗发水不是这个味道,擦什么了吗?”
  佐助完全不理她,用梳子又轻又慢地梳,丝毫没有扯到她的头皮,却让她觉得酥酥麻麻,又痒又舒服。
  “店里的姐姐送我的,护发精油吧。”
  花明也偷偷看向镜子里的佐助。他垂着眼睛,认真地侍弄着她的头发。比她自己认真多了。佐助不管做什么事都很认真,他认真的样子也很好看。
  “你的头发就算不用这些东西也很漂亮。”
  佐助把她的头发拢在虎口,另一只手凝聚查克拉,打算用热量烘干发尾。
  他倒是面不改色,花明也却臊得慌。
  他是不懂,还是故意的?说这种话……
  “不过香味很好闻。”
  他一面烘干,一面梳着,梳齿从头皮往下,更像在按摩。花明也忐忑地动了动身子。
  佐助问:“弄疼你了?不舒服吗?”
  花明也害怕他看镜子发现自己跟痴汉一样盯着他,赶紧垂下眼皮,连声道:“没有没有,很舒服……”
  佐助牵动嘴角笑了一下,可惜花明也没看到。
  他继续说:“我想起小时候,你说我身上的气味很好闻。”
  花明也的脸又一红:“……有吗,我忘了,你也忘了吧。”
  佐助充耳不闻,淡定地继续道:“本来我以为你在胡说,后来我也闻到你说的味道了。”
  他终于抬眼看向镜子,和花明也在镜中对视。花明也受惊似的飞快眨眼,然后别开视线,可佐助却抬手托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继续看向镜子中自己的眼睛。
  花明也右手抓住他的手腕,不安地咽了口唾沫。
  “就是集会的那天,通风管道里。我跟在你身后,你经过的地方有淡淡的香气。那大概就是你说的,皂角香?”
  佐助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从那之后,我天天都能闻到你身上的味道。就算后来换了洗衣液也是。甚至你身上的血腥味……你以为藏得很好,其实,我全都闻得到。”
  花明也胸脯起伏着,心如擂鼓,甚至疑心佐助能听见她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不安和羞耻让脸烧得更厉害了。
  她没有傻到家,听得出这是调情的话。而且她的手正搭在佐助手腕上,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心跳也在加速。
  她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地一声爆炸了,把所有东西都炸得粉碎,只剩下一个问题。
  镜子里的她眼睛水润润的,脸蛋红红,嘴唇也红红。她觉得看起来很呆很傻,其实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