鼬说:“执行任务。”
  富岳恼火:“为什么没有请假?我和你说过集会很重要的。”
  鼬从沙发上站起来,缩小自己和父亲之间的高度差。这次他不复从前的低眉顺眼,坦荡又尖锐地和父亲对视:“因为我要执行任务。因为任务比无聊的集会重要很多。”
  “你!”
  富岳闭上眼睛,怒从心头起,又很快转为无力。
  鼬平静地看了担心得坐立难安的佐助,问道:“小花去哪里了?”
  富岳捏捏眉心:“不知道是谁派她来警卫部队调查,总之,她知道止水的事之后就失踪了。”
  鼬压下眉毛。
  佐助惊疑地看看父亲又看看哥哥:“……止水哥哥有什么事?”
  没有人回答他。
  卡卡西在结束了一天的任务回到火影处述职的时候才得知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件。
  “瞬身止水自杀而死?真是难以置信。”
  他凝重道。
  “我不在的时候,有人派她去警卫部队调取止水之死有关的文件。恐怕是团藏干的好事。”
  三代吐出一口烟。
  卡卡西皱眉:“所以她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根据宇智波富岳的说法,在看见止水的尸体之前,她都不知道这件事。”
  卡卡西:“!”
  惊讶了半晌,他敛眉:“那真是相当糟糕。她毕竟和止水关系很近,恐怕难以接受。”
  “确实难以接受。在那之后她就失踪了,最后一次出现在南贺川附近。卡卡西,带上擅长追踪的暗部成员,去找找她到底在哪里,就当是最后的努力。”
  “是。”
  卡卡西迅速消失。
  当他召唤出忍犬在瀑布周围展开地毯式搜寻之后,仍然没有花明也的踪迹。帕克笃定地告诉他:“最后的气味就出现在悬崖边。她一定掉下去了。但是奇怪的是河里没有人也没有尸体。水流不快,不可能被冲很远。只要人上岸就一定会留下气味。但是什么都没有。”
  卡卡西凝眉:“所以?”
  帕克舔舔爪子:“她在河里消失了。”
  卡卡西显然不信:“不可能。”
  帕克说:“那你可以下水看看有没有什么岩洞,或许能找到尸体。”
  两天过去了,花明也还是没有回来。鼬从卡卡西那里带回了情报,佐助的心情从得知消息时的悲伤痛苦和难以置信渐渐转化为一种期盼和希冀。
  花明也说过,她逃不掉的,除非能回去。
  佐助不信她死在一个没人找得到的角落里。
  他想,花明也或许回家了。
  第24章
  止水的葬礼在他死后第三天举行,全体宇智波族人都出席了这次一场压抑的葬仪。
  止水的母亲胸前别着白花,不断地向前来吊唁的人们低声道谢。她的头发挽得很精致,庄重的打扮仍不掩憔悴支离。
  她并非忍者。作为母亲,她是当年最反对送七岁的儿子上战场的人。那时止水的父亲还没有因重伤而卧床不起,她的亲朋好友和最近亲近的丈夫全都为止水的才能而骄傲。
  那一年她就明白,这个儿子不再属于自己了。作为忍者的母亲,她珍视和儿子的每一次道别,因为每一次道别都可能是相见的最后一面。
  她已经设想过儿子的死。她以为当最坏的情况发生时,宇智波止水的名字会被刻在慰灵碑上,成为无数英魂之一被后人铭记,可是他们告诉她,自己的儿子死于自杀。
  她除了给予止水生命,好像不曾为他做过什么。她没能从战争中保下他,也没能走进他心里看一看他的忧愁和烦恼。她永远也不能知道止水到底因何而死,这对一位母亲来说是何等的悲哀。
  她的儿子死时甚至不能留下全尸,他的生命随着河水无声地流逝。他的尸体安静地躺在宇智波的墓地里,只有族人会去祭扫。他不是以英雄的身份死去,还被钉在了自杀的耻辱柱上。
  在墓前进行最后的道别时,佐助和鼬站在人群的最前面。他们跟在自己的父母也就是族长夫妇身后。这是佐助第一次出席葬礼,第一次看见所有人都穿着肃穆的黑衣。他盯着墓碑上刻着的“宇智波止水”,心跳加速,牵着鼬的手开始发冷汗。
  花明也失踪那天,爸爸和哥哥都没有告诉他止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他很快就知道了。因为第二天就有宇智波的其他年轻忍者找上门来,他们问鼬,对昨天宇智波止水在南贺川投河一事了解多少。
  佐助伏在门后,死死捂住嘴巴。
  止水哥哥投河……这怎么可能?他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难怪小花失控后失踪了……朝夕相处这么久的老师突然暴毙,她怎么可能接受的了?而且这段时间她的情绪本就不太稳定……
  但是他很快就无心顾及花明也了。
  他们将止水的遗书交给鼬。
  “经过比对,确定这份遗书是止水的笔记。”
  鼬打开扫了一眼,问道:“既然证据确凿,为什么还要调查?”
  对方的表情阴沉下来:“他可是瞬身止水,是宇智波最引以为傲的忍者。他会留下一封言明对家族失望的遗书然后自杀?我们都不信。”他顿了顿,“况且,如果有写轮眼的话,复制笔记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佐助的心揪紧了。鼬背对他,因此他看不见哥哥的神色。
  鼬说:“最好不要凭表象去臆测一个人的行为。”
  有人轻轻地“戚”了一声。
  他们没有对鼬的话作什么回应,只是说:“这封遗书就放你那里,如果暗部也能介入调查就帮大忙了。”
  另一人说:“不过,暗部不出力也无所谓,警卫部队会全力调查的。”
  那三人转身离开。
  佐助以为这一切就结束了,却没想到鼬冷不丁开口:“不如把话说明白点。你们怀疑是我杀了止水,对吧?”
  佐助:“?!”
  将要离开的三个人顿住,他们回头,佐助看见三对极具压迫感的血红的写轮眼。那一瞬间,他手脚冰凉,有些明白花明也为何讨厌这种血继限界。
  争执一触即发。他们指责鼬的无礼,威胁他要是做出背叛家族的事情就得吃苦头。
  下一瞬,他们三人就被鼬算数放倒。佐助根本不知道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回过神来,就只能看到地上扬起的尘埃。
  他们说,鼬进入暗部的这半年多变得越来越奇怪,而鼬则回复了很多佐助闻所未闻、也听不大懂的话。愚蠢行径?哥哥他难道真的很讨厌家族吗?这样冷酷的声音,这样果决的行动,这是他从未见过的鼬。
  这时他终于发觉,他并不了解自己最爱的亲生哥哥。
  然后,佐助听见爸爸的声音。
  然而富岳的出现并没有平息这场混乱。面对父亲的质问,鼬说:“我已经对这个不中用的家族感到绝望了。”
  这句话好似石破天惊,像一道闪电一样劈到佐助心里。
  这就是哥哥的想法,这就是他一直以来追求的答案。一切都串联起来了,哥哥不只和父亲有分歧,他甚至讨厌整个家族。小花的担忧和猜测都是对的。他按住自己的心口,呼吸变得急促。
  哥哥疯狂又冷静地继续讲着什么。他平日一直克制自己,止水哥哥的死对他来说恐怕也是很大的刺激,所以才会陡然失控。不,不能说失控,只是他的假面碎了一角,露出了一线真实。
  佐助纠结、痛苦又迷茫。
  昨天他对鼬说,哥哥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了。
  现在,鼬在阐述自己的想法。他害怕这种紧绷的局面,同时又想继续听下去。他更想听听哥哥真实的心声。他必须鼓起勇气面对这一切糟糕的现实。
  昨天的事闹得很难堪,鼬最后鞠躬致歉,但是富岳依然笼罩在低气压中。
  他们走进大门时看见了偷听的佐助。富岳抿紧嘴角,瞪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掠过。鼬则摸摸他的脑袋,轻声道:“谢谢你,佐助。”
  佐助抱住他,把脸埋进哥哥的衣服里。
  鼬感觉到弟弟手心渗出的冷汗,用力回握住他的小手。他掌心的温热将佐助的魂唤回到这场葬礼中来。
  富岳正在讲话:“止水永远是宇智波一族的骄傲,他为家族和木叶所做出的一切贡献都会被我族后人永世铭记。”
  佐助垂下眼帘。
  哥哥此刻的痛苦应该远甚于他。
  .
  .
  .
  花明也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了熟悉的床幔。
  再侧头,床边有三个她无比熟悉的人:爹、娘和师父。
  “娘。”她唤了一声,“我是死了还是活着?”
  林带月坐在她床边,握住她的手:“说起胡话来了。”
  花明也咳嗽了两声,慢慢地坐起来。身上并不疼,只是格外乏力。
  她问:“我是怎么回来的?”
  站得最远的男子开口道:“我在浮锦山下钓鱼,看见你漂下来就捞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