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吗?”
丹恒又问了一遍,声音愈发轻愈发缓,像是不单单只是问絮颐对极光的看法,还包含了其他更加难以启齿的源自心底的疑惑。
可惜絮颐一个也没发现, 不仅仅是他难言的心绪, 也包括这简单四个字的表面含义。
她的眼里只剩下了极光,漫天的极光。
丹恒微微叹了口气。
不知道是有点赌气还是什么,他再次盖住絮颐的眼睛,还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要长时间盯着,现在是极光强烈爆发的时期,亮度很高,很容易让眼睛不舒服的。”
絮颐扒拉开他的手,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奈何刚睡醒实在是没有力气,轻而易举地就被丹恒制止。
“安分一点。”青年俯身,嘴唇贴上她的额头,带来一点在冰雪中难以察觉的凉凉触感。
絮颐终于安静下来,眨了眨眼,眸里只剩下了丹恒的影子。
于是吻不再停留在额头上,转而落在了对方的唇间。
天上的极光已经无人在意了,哪怕是喜欢如絮颐在面对自己更想要得到的丹恒时都直接把它抛到了九霄云外。
屋外的天气并不适合做些出格的事,丹恒在絮颐的纠缠下竭力保持冷静,抱着她回到帐篷里。
当然,回的是絮颐的帐篷,毕竟和她这里比起来丹恒那边粗糙的像是个毛坯房。
大概是因为清楚先一步做出出格举动的是自己,这一回丹恒算是难得的很配合。
不过即使是这样,这场情事的主导者依旧是絮颐。
毕竟除了已经在她身上实战过很多次的接吻之外,丹恒没有任何经验,动作大多青涩懵懂。
当然,其实絮颐也没有那么清楚到底该怎么做。
她是有个丹枫未亡人的身份啦,但丹枫可是典型的事业脑,任她当初百般撩拨都不为所动,搞得她的知识都还只停留在理论层面,还是几百年前的理论层面。
不过考虑到这种事古往今来都一个样,不至于会有什么太离谱的更新叠代,用来哄哄丹恒这种雏肯定是够了的。
只是还没等她倾囊相授,丹恒突然就停下动作。
已经被讨好到的絮颐迷迷蒙蒙的,脸颊绯红,开口的声音都有些喑哑:“……怎么了?”
丹恒的身上脸上比她还红,明明手都没有抽出来表情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严肃又懊恼,一双唇紧紧抿着。
絮颐直接无视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手臂环住他的脖颈,上身靠过去,脸颊紧紧贴着他。
哪怕她不说话,但这个动作里的催促意思也已经很明显了。
丹恒像是有所动容,又像是有些抗拒,嘴唇翕动吐出几句模糊的话。
于是絮颐靠过去得更紧了,仔细分辨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听清他是在说“这样不对”。
絮颐直接被逗笑了:“不对?我们的老古板丹恒老师可不可以告诉我,究竟是哪里不对?”
丹恒的唇抿得更紧了。
他懂絮颐的意思,大家男未婚女丧夫的,归根到底都是自由人身份,无论想做什么都合情合理,甚至仙舟上像他们这样的情况数不胜数,无论是从法律还是道德层面来看都无从指摘。
絮颐说他老古板无非是在嘲笑他都这种情况了还想要当君子,总不能真要等到成婚之类有确定的名分了之后才肯和她共赴巫山云雨,享鱼水之欢。
丹恒虽然不至于顽固到这个地步,但也真的没办法接受就这么糊涂地将错就错下去。
他必须先得到一个答案。
丹恒看着絮颐,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两人现在的姿势还很别扭,絮颐难耐地动了动,内心不爽的情绪在丹恒长时间的沉默中到达了顶点。
脸上潮红已经退却大半,絮颐索性推开他,无论是声音还是表情都和营帐外面的天气一样冷。
“不做就走,回你自己那里去。”她说。
丹恒愣了下。
絮颐笑得很薄凉:“不是你自己要求分开住的吗?你要是不想和我发生点什么,干什么要留在我这边?”
她说得很有道理,甚至连丹恒的理智也在告诉他现在出去是最好的选择,但丹恒总觉得要是就这么走了会发生什么难以预料的事。
他继续沉默,低垂的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
而絮颐正悄悄观察着他。
她确实是生气,但也不甘心就这么直接放弃快到嘴的肉,说这些话也无非是想刺激一下丹恒,至于效果如何——
絮颐不太确定,因为丹恒现在的表现真的很奇怪,像是藏了个大秘密。
她决定再激一激。
她草草披上衣服,抬脚就往外面走。
帐篷门被拉开的前一秒,丹恒终于反应过来快步上前拽住她:“你要去哪?”
“不知道。”絮颐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但既然你不走,只好我自己走了。反正客观上来说,这里的东西也确实都是你买来你布置的,我走很正常。”
丹恒的眉头紧紧皱起:“你准备去另一边?”
“当然不是。难道你到现在都没听懂我的意思吗?既然这两个营帐都是你准备的,那我一个也不会选。”
丹恒内心生出一股诡异的荒谬感:“那你想去哪儿?你在这里什么人都不认识,你准备怎么离开?”
絮颐冷笑:“别把我当傻子。锚点传送之前我和你一起看过界域地图,顺着东边一直走两个小时就能到贝洛伯格的边界线,那里有驻守的戍卫官。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好歹是持明,我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
她看上去像是已经打定了注意,无论丹恒以什么理由阻止,都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丹恒知道絮颐离开的根源在于自己的不配合,如果他现在真的没法给出一个让她信服的理由的话,她怕是真的宁肯损害自身,也要弃自己而去。
“……别走。”犹豫再三之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絮颐这时也在心理悄悄松了口气。
她刚才差点以为自己真的要去外面挨冻了,要知道她还没把那条保暖袜裤穿上呢!
不过也只能暂时放松一会儿而已,在丹恒真的说出理由之前,絮颐是不会真的放心的。
她环胸靠在门边,一副好整似暇准备听听他找的什么借口的样子。
丹恒微微上前一步,两人维持在了一个很奇妙的距离。
絮颐忍不住扫了一眼两人几乎要碰上却又绝对不会碰上的手,觉得丹恒接下来想说的话一定很劲爆。
至于是惊喜还是惊吓——她还没想明白。
但愿是个好消息。
短暂而安静的对峙之后,丹恒开口了:“我曾花了很长时间安慰自己,包括穹也来劝过我,丹枫已经消失了,我不该囿于过去。我确实是这么做了。我替他和过去的所有人道了别,也在鳞渊境和那份执念纠缠过,直到最后下定决心好好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绝不重蹈覆辙。”
再次听他提到丹枫,絮颐居然有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
丹恒接着道:“但如果我真的能够做到完全摒弃他对我的影响,我现在也不会和你说这些了。”
“至少在面对你的时候,我做不到弃他不谈。”
要说过去的那些人中,絮颐绝对是和丹枫纠缠最深的人之一。
靶机仙舟人人皆知,这位前任饮月君的遗孀对他用情至深,以至于几百年过去都仍对他念念不忘,无论是莲花耳饰、腿环,还是每件衣服上都必定会出现的特殊祥云纹样,无一不是确切的佐证。
作为其中好似相关又好似无关的当事人,见她的第一面丹恒就有注意观察过她的神色,知道她当时很明显地愣住了,眼睛一瞬间翻涌出很多复杂的情绪。
“絮颐,当初在神策府看到我的第一眼,你在想什么?”
絮颐的嘴愣愣地张合。
她想说是害怕,但又觉得有点不对。
与其说是这么负面的情绪,更应该说是像紧张,紧张自己这么多年借丹枫名义胡闹,很有可能要被正主发现了。
——也不仅仅只有这些。
絮颐想,或许里面还掺杂了一点怀念,毕竟很久很久没看到过这么鲜活这么符合她审美的长相了。
絮颐不知道,在思考这个问题的过程中她的眼神也流露出了一丝很深很深的怀念。
丹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想笑一下就当是缓解气氛,但费劲功夫只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絮颐毫无反应。
丹恒想,要是换做平时絮颐肯定已经看到过来安慰他了,但现在她却什么都没做,以为沉浸在对丹枫的回忆中。
他只能自己安慰自己。
于是丹恒不再维持那点距离,再次上前牵起絮颐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而这个行为也终于惹得絮颐回神。
“丹……恒?”她的语气有点不确定。
丹恒亲吻她的指尖:“在这种时候你反而变得这么迟钝了吗?絮颐,我不甘心在眼里只当丹枫的影子。虽说是因为有他才有你在我身上的情感映射,你才愿意无视我过去的排斥主动接近我,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