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恒的反应很快,几乎不到一秒的呆愣停滞之后迅速解开外衣,重新将絮颐扯进怀里将对方紧紧包裹住。
由于开拓伟力的眷顾,无名客在任何地方都不会受到当地环境的影响,所以他从未切实感受过雅利洛—6号的温度,完全忘记了没有开拓庇护的絮颐有可能会受不了。
“絮颐,蹲下——”他的语气有些急躁。
絮颐按照他的指示颇为僵硬地蹲下蜷起身子,减少受风面增加保暖,丹恒也一并蹲下,将她抱得更紧。
但这样的行为完全只是杯水车薪。
外界的气温实在是太低了,即使是这种方式也抵不住絮颐体温的流失,而且——
“丹恒,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其实龙和蛇一样是变温动物……”絮颐牙关打颤,声音和她本人现在的体温一样冷,“我感觉现在贴着你和贴着冰块没什么两样,要不你直接把衣服脱给我,我把自己裹紧点?”
“……”
丹恒的接连失策让场面一度变得很尴尬。
当然,最后他还是没有按絮颐说的做,因为界域定锚的新一步调试已经完成,他们不必再留在这冰天雪地的场景里了。
光芒再次亮起,这一回絮颐和丹恒被传送到了贝洛伯格的行政区。
这座被存护力量眷顾的最后净土,虽然气温依旧很低,但比起外面天寒地冻的情况实在是好太多了。
絮颐动作迟缓地扯紧身上属于丹恒的衣袍,四肢依旧被冻得僵硬麻木,难以缓解,只能任由丹恒将自己打横抱起,朝旁边那座看起来是酒店一样的地方赶去。
第36章
絮颐的情况不算严重。
长生种远超常人的体魄再加上贝洛伯格医生在冻伤处理方面得心应手的技术, 她很快重新恢复行动能力,甚至比以往更活跃更兴奋。
要不是丹恒实在是担心,压着她待在温暖的歌德酒店,她非得出去好好逛逛这冰雪中唯一存活下来的国度不可。
被丹恒用被子裹成春卷的絮颐躺在床上嘟囔:“如果一直都不能出门的话,这趟过来还能有什么意思?”
丹恒原本还盯着手机,似乎在给别人发消息,听到她这么说立刻放下手机回道:“不会让你一直待在这里的。”
“嗯?”絮颐看向他。
丹恒摸摸她唯一还露在外面的脑袋:“我说不会让你一直待在这里的。虽然没法借开拓的力量帮你抵御寒冷, 但还有更原始的手段。”
比如说多穿点衣服。
他向絮颐展示自己刚刚和别人的聊天记录,备注为杰帕德的家伙最后发来一条消息:【不用客气,丹恒先生,我会带着姐姐尽快赶过去的。 】
絮颐滑动屏幕往上翻, 看到一条丹恒解释目前的情况的消息,语言相当直白地告诉对方因为自己的失误,致使同伴没提前做好御寒的准备。
絮颐眉毛一扬:“我还以为你会稍微藏着点呢。”
毕竟错误说出去总归是不好听的,要是错的离谱,还会很丢人。
丹恒并不意外她会有这样的想法, 但他确实不介意在人前承认错误。
他解释道:“错误总是可以纠正的,况且是人都会犯错,只要及时弥补就不会影响太多,相反如果为了粉饰就直接放弃弥补那才是真的丢人。”
絮颐眼神玩味:“说不定比起无名客, 丹恒你更适合当个教育家呢。就像大家经常叫的那样——丹恒老师~”
丹恒有些无奈,未免她继续说那些逗弄人的话出声提醒道:“他们快要来了, 你要不要先收拾一下自己?”
因为之前被卷成春卷的时候挣扎过,絮颐的头发现在满是自己反抗的痕迹,凌乱、无序,还有不少杂毛随意翘起,看上去肆意极了。
猝不及防在镜子里看到自己居然变成这样的絮颐露出了埃莫大于心思的表情,忙蠕动着从被子里爬出来打理自己的状态。
棕黑的及腰长发被完全拆开,顺滑地披散在她背后。
絮颐的手很灵巧,反手将自己的头发握成一束固定好后,抽出其中几缕慢慢给自己编发。
几个小三角辫很快成型,就在絮颐想要继续编最后一个时,一直在旁边默默看着的丹恒突然问道:“我能试试吗?”
“你?”絮颐的语气说不上嘲。讽,只有少许困惑与茫然,“你怎么突然想试试看这个?”
丹恒道:“只是突发奇想而已,倒也说不上需要理由。”
“行吧。”絮颐笑笑,松开手任由丹恒将自己的头发抓住。
对方脸上的神色很认真,眉毛微微皱着,眼神专注无比。
絮颐一边通过镜子打量对方此刻的表情,一边撑着脸饶有兴致地想看看丹恒的手艺,认定他既然敢提出这个请求,一定是早就有所准备并且对自己的手艺颇为自信。
再退一步说,有当年丹枫在盘发上的手艺在,丹恒怎样都不至于弄得太——
“欸?”
絮颐不敢置信地看着镜子里松松垮垮、几乎只要轻轻摇头就会直接散掉的发型,脱口而出道:“怎么会这么……”
最后一个丑字在真的要说出之前及时刹住,絮颐的表情很无奈。
不过即使没有犀利的批判言辞,丹恒也完全足以从她的语气里看出了她的想法,不由得懊恼道:“抱歉,我不太擅长绾发。”
絮颐倒不是想怪他,毕竟有自己这张脸在这撑着,再难看也不至于难看到哪去,最多也就是显得没那么正式,不太方便见客而已。
絮颐撑着下巴小声感慨:“原来丹恒也会有不擅长的东西呀——我一直以为你总是什么都会地,而且——明明当年丹枫很擅长盘发呢。”
丹恒伸手掩唇,眼眸低垂,一副失落的样子。
絮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下意识的感慨似乎触到了对方的雷区,立刻大声找补道:“当然,这也很正常,毕竟你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嘛。”
丹恒抬眸看了她一眼。
絮颐不太摸着准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但既然丹恒有反应,就代表他肯定是喜欢自己说这种话的。
为了安抚对方受伤的小心灵,絮颐继续道:“而且我还蛮喜欢这个头发的,它……呃,它……很慵懒?”
说到后面,絮颐的语气有点不对劲,但丹恒依旧在看着她,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对,就是很慵懒!你看这个发型每一缕头发都翘得恰到好处,凌乱又不失优雅,看似矛盾但无比和谐……”
絮颐快把所有好听的漂亮话说完了,绞尽脑汁地想还有什么能哄人的话没有,结果话还没想到,眼角余光先一步瞄见镜子里对方被手遮住的嘴明明是上扬的。
絮颐炸毛了:“丹恒,你一直在偷笑对不对?”
都被抓现行了,丹恒索性也不再用手遮着,上扬的唇角已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絮颐努力回忆,想起他是在自己无意用丹枫和他做比之后才遮住唇部的,但是丹恒不是很讨厌丹枫吗,总不可能那个时间他就已经是在笑了吧?
絮颐甩头,想把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脑袋,结果想法还没丢掉,丹恒盘的头发倒是先一步没抗住散了个彻底。
金制发簪啪得一声摔到地上。
絮颐小心将它捡起,吹了吹,哼了声不再搭理丹恒,动作迅速将头发绕在簪子上转了几圈,没两下,一个堪称完美的盘发就完成了。
说巧不巧,她刚收拾完,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外面传来絮颐陌生的男声:“丹恒先生,我带姐姐来了。”
看称呼,应该就是之前在和丹恒沟通的那位杰帕德了。
丹恒去给两人开门,原本按照惯例应当是要先寒暄一通的,但当他视线落到杰帕德和他姐姐希露瓦手上那大包小包的东西时,他迟疑了:“我好像只说了需要一套贝洛伯格当地御寒的衣服——”
希露瓦爽朗一笑:“一套怎么够,给女孩子选衣服可不能那么扣扣嗖嗖的!”
丹恒只能努力将门开得大一些好方便他们进来。
两人带着大袋衣物蹑手蹑脚地进来。
絮颐没想到比起先看到来者的脸,她最先看到的会是一个大布袋,顿时也过来帮忙。
手上的重量减轻不少,希露瓦顿时猜到是屋内的人来搭了把手,笑道:“谢啦,三月!”
絮颐从布袋子后面探出头,漂亮的狐狸眼眯着,很和气的样子:“小三月没来。你好,叫我絮颐就可以了”
希露瓦愣住,手上的大布袋因为没拿稳,直接砸到地上。
不轻不重的声响惹得旁边同样在将东西往里拿的两个青年看了过来。
絮颐将东西重新捡起,朝那边两位比了个无事发生的手势作为安抚,而后才同希露瓦道:“你没事吧?”
她的声音很温柔,听得希露瓦不太好意思地搓手:“没事没事。”
絮颐当然知道希露瓦是因为什么失态地,毕竟自己刚刚看到过的短信内容里,丹恒一直在以同伴的身份介绍自己描述事情经过,没有特别提到过名字,自己被人下意识当成列车三人组中唯一的女性三月七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