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她倒吸一口凉气,更加坚定了自己再找一回景元的想法。
  絮颐大跨步走入神策府,在景元“果然不出所料”的眼神下在他对面坐下。
  景元明知故问:“夫人怎么又回来了?”
  絮颐瞪着他,开门见山:“丹……恒,那个丹恒他到底有没有前世的记忆?”
  景元挑眉:“夫人怎么会这么想?持明蜕生不是都会失去前世的记忆吗?”
  “可他是饮月君啊!”絮颐抓狂。
  罗浮龙尊饮月君,持明族最特殊的一位,无论怎么蜕生转世,他都一直牢坐龙尊的位置,不断传承自己持续数千年的记忆。
  身处罗浮将军这样的高位,即使因为不是持明族,景元了解得不一定如絮颐那般清楚,但肯定是有所察觉的。
  君不见现在鳞渊境的龙尊雕像,虽然写着“雨别”两个字,但还是长着一张丹恒脸。
  景元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开口:“但是夫人,丹恒是真的不记得了。你忘了当初幽囚狱中无论龙师怎么拷打,他都说不出化龙妙法的事吗?况且现在已经出现新的龙尊了。”
  “不是不记得,是当时根本就没人告诉我。”絮颐幽幽道。
  饮月之乱发生的时候景元还不是将军,只是一个小小的云骑骁卫,在罗浮高层中一个熟人都没有的絮颐当时还被认为是丹枫的共犯,怎么可能会有人愿意和她说这些。
  她甚至没能见丹枫最后一面,后者就被判下退鳞之刑蜕生了。
  连丹恒她都是刚刚才第一次见。
  对方被囚禁在幽囚狱的时候,絮颐自己也被软禁了,直到很多年以后景元作为担保下令流放丹恒,她才和丹恒一起重新恢复自由。
  景元叹了口气:“我以为他们至少会和你说一些,龙师和你的关系看上去还不错。”
  絮颐并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转移话题道:“总之知道他没有前世的记忆我就放心了。”
  刚说完她又觉得自己的表达很奇怪,像是生怕丹恒和丹枫的关系更深,完全不想再见到丹枫一样。
  絮颐连忙找补:“他……丹枫,已经承受了很多很多了,仙舟人尚会因为长久过往积攒的情绪受魔阴身困扰,他却因为持明蜕生的特性要一直保持清醒,这样太累了——”
  絮颐垂眸,长而密的眼睫在脸上落下一层淡淡的阴影,将琥珀色的瞳孔衬得黯淡落寞,全然一副深情模样。
  景元感同身受。
  “丹恒自己也不想被当成丹枫哥。”他抬头感慨,“我已经答应他,此间事毕我就由他死去。解决完绝灭大君后他本来已经准备直接离开回星穹列车了,但是我觉得你应该想见见他。”
  对于深爱丹枫的絮颐来说,能知道现在丹恒过得不错或许也算是一种慰藉。
  絮颐能猜到景元的用意,但关键是她其实一点也不想知道丹枫的转世现在过得怎么样。
  因为,这些一往情深的样子完完全全是她装出来。
  絮颐其人,和饮月君丹枫生于同一时代,因为小有姿色十分不幸又十分幸运地被龙师选中,成了美人计里的“美人”。
  都这样了,龙师和她的关系可不是得很好吗?
  可惜最后美人出师未捷身先死,刚接近丹枫底裤就被扒了个干净,别说指使她的人是谁了,连龙师开出的条件是什么他都一清二楚。
  丹枫直接翻了倍,让她做谍中谍。
  絮颐毫不犹豫地倒戈,一边和他做表面夫妻,摆出让所有人都夸赞的模范夫妻架势,一边拿丹枫主动让她透露的消息去搪塞龙师。
  结果搪塞着搪塞着,一直瞒着她研究什么东西的丹枫翻车了,一手化龙妙法把她都搞傻了。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絮颐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成了唯一一个获利者,虽然被限制了人身自由,但也被龙师推到了罗浮持明掌舵人的座位上。
  就算有点傀儡皇帝的意思在,但那也是货真价实的皇帝呀!
  甚至因为龙师他们不想让她插手族内事务,直接把她架空了,絮颐唯一要做的就是吃吃喝喝,享受别人的伺候,最多烦恼烦恼明天要带什么规格的首饰才符合身份。
  等到白露出现后,象征龙尊身份的龙角龙尾更是吸引了龙师们的全部注意,对她的限制都减少很多。
  絮颐是真的实实在在爽了很多年,以至于现在看到丹枫的转世第一反应就是怕他和自己算账。
  幸好丹恒没有丹枫的记忆,她还能接着浪。
  想到这儿,絮颐顿觉一身轻,忍不住伸了个懒腰舒展自己在星槎上没能得到放松的筋骨。
  雪白的毛绒披帛随着她的动作从肩头滑落,莲花形状的翠绿玉坠晃悠悠的。
  絮颐又说了几句贴心话安慰因为回忆起往事显得有些伤感的景元,才悠哉悠哉地离开。
  路上她想了很多,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没有前世记忆的丹枫转世对她来说似乎还是个很好的机会。
  利用得当的话,或许还能彻底甩开她一直费心维持的深情人设,摆脱丹枫的阴影,为自己后续移情别恋找小狼狗暖床的事做个铺垫。
  她现在什么都不缺,就缺个可心人在身边排解寂寞了。
  絮颐美滋滋地在心里给自己排了个“终于放下白月光,追求新生活”的戏码,哼着欢快的持明小调在衣柜里翻衣服。
  她高兴的时候喜欢穿鲜艳的衣裳,一眼就挑中件袖着莲花和祥云纹的朱色旗袍,换上在镜子前转了圈。
  左耳耳垂上的长流苏耳饰也跟着她转了一圈,最后软软的垂在她肩头上。
  絮颐满意了,涂上口脂麻溜出门,在金人巷门口见到了这趟夜市之旅的另一位主角。
  丹恒来得比她早一些。
  就像青年沉默寡言的性格一样,他并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此时正站在石门边的一个角落低头发呆。
  如果不是那张脸过分的俊朗夺目,光是找他恐怕就要花费不少时间,不过现在,只要随着众人艳羡欣赏的视线,絮颐就能轻易知道丹恒的所在。
  她快步走过去:“久等了,我们一起进去吧。”
  丹恒抬头。
  灰绿色的眼睛从此刻开始重新聚焦,完全集中在眼前的女人身影上,目不转睛地注视对方艳丽的浓颜。
  他朝絮颐伸出了手。
  第3章
  絮颐奇怪地歪了歪脑袋。
  那只手最终止步于距她半步之遥的地方。
  丹恒轻声道:“你的头发和耳坠勾到一起了,整理一下再出发吧。”
  ……她就说怎么感觉头皮紧紧的。
  絮颐有点尴尬。
  这种感觉就像是悉心装扮半天,转头问男友自己有没有什么变化,结果对方看了半天说你脸上怎么糊墙灰了一样。
  她猛摇头,觉得这个比喻太不恰当了,怎么能把丹恒安到男友的位置上。
  絮颐朝他示意的方向摸索,果然摸到一缕和流苏缠到一起的头发,绷得紧紧的,有点硌手。
  美丽的代价……
  她闭眼感慨,认命地去解。
  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缠上去的,头发和流苏顶部的珠饰卡得死死的,生掰硬扯的方法不仅完全没法解开,还让絮颐觉得更难受了。
  黛眉微蹙,絮颐疼得眼角都有了泪花,终于彻底放弃采取强硬手段,试图用包里的镜子给自己开个外挂。
  只是她好不容易才摸索着解开一点,现在放手万一又缠到一起就实在太可惜了。
  “丹恒——”絮颐语气可怜地叫着在场另一人的名字,“可以帮帮我吗?我包里放了镜子,麻烦你帮我把它拿出来好吗?”
  丹恒当然不会拒绝这么简单的请求。
  不过等到真的实践起来了,他才发现这或许有些困难。
  絮颐的包很小,是「广云袖」家新出的样式,佩戴用的链子很短,主打修身的风格。
  因为她此时抬手的动作,小包正好抵在她胸口的位置,被旗袍包裹紧实的身段圆润饱满、玲珑有致,丹恒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到底该不该上手。
  絮颐不知道他正在想什么,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丹恒被这一声拉回思绪,顿时觉得自己刚刚想歪的东西有点羞耻,黑发下藏着的耳朵尖通红,眼睛也不知道该放哪里好了。
  他微微抿唇,不进反退一步:“你把手放下吧,我帮你解开。”
  絮颐眨眨眼,乖巧应好把手放下。
  深棕色的发丝也随即垂下,继续和她的耳饰缠缠绵绵、难舍难分。
  丹恒的手倒是比絮颐巧多了,仔细观察后很快找到突破口,将头发和流苏妥善分开。
  絮颐摇摇脑袋,紧绷的头皮在重归自由后舒服多了。
  她仰头一笑:“谢谢。”
  虽然解开的过程中因为不小心太用力,丹恒的手背蹭到了她的脸颊,但是这都是小问题,没把她妆蹭花就好。
  ……呃,应该没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