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先生——”烛台切光忠的声音遥遥响起,拉开门,露出无奈的神色,“主人果然在这里啊。巴形刚才去厨房找我了,说你告诉他主人在我这里。”
鹤丸国永立刻对他伸出一个大拇指,笑嘻嘻说:“我就知道光坊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烛台切光忠一时间没有忍住:“知道要给鹤先生拐带主人打掩护吗……”
鹤丸国永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哇哦!这不能怪我,是主人自己要求来这里的。”
言下之意就是鹤不是出于私心哦,我只是顺应主人的要求、满足主人的心愿!
烛台切光忠叹了口气,不再和他讨论这件事上他究竟有没有私心——反正他自己承认,他想来找主人是有私心的。
戴着一只眼罩的太刀将目光转向坐在榻榻米上的祝虞,语气瞬间柔和下来:“主人,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走上前,仔细打量着她的脸色:“您如果突然不见,大家都会很担心您的。”
好耳熟啊这句话……你们从本丸出来的刀是不是都有点分离焦虑啊……
祝虞默默在心中吐槽了一句,但她倒是理解他们为什么这样,于是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微笑:“我没事,只是觉得有点闷,想出来走走——鹤丸只是帮忙领我过来而已啦。”
她补充:“不会突然不见的。”
烛台切光忠看着她确实不像是不愿意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但还是不赞同地看了鹤丸一眼:“即使是帮忙,也不该带着主人在屋顶上跳来跳去,太危险了。”
“放心啦光坊,我躲避近侍的经验你还不清楚吗?”鹤丸笑嘻嘻地揽住他的肩膀,语气昂扬,“绝对万无一失!”
……这种经验很光荣吗?为什么要用这么骄傲的语气说出来啊!
在场另外的一人一刀同时在心中飘过这个念头。
祝虞的目光乱飘,掩饰性地干咳一声:“你刚刚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没听见哦,被长谷部逮到我可不知道哦。”
鹤丸国永从善如流:“啊呀——光坊是不是在问主人要不要和你回天守阁?或者去厨房吃下午茶?主人想去哪个地方呢?”
的确是想这样问,但刚刚的确还没来得及开口的烛台切光忠:“……是的,我想问主人现在要去哪里。巴形在去往天守阁,不过我告诉他主人可能在路上耽搁了,所以主人即便没有立刻回天守阁,他大约也不会很担心;厨房的和果子也已经做好了,是不太甜的甜点。”
这种问话方式你想让我选哪一个好难猜啊是吧……
祝虞在心中想着,忽然走过去,在金眸付丧神的注视下,伸出手揪住了他的衣袖。
“那就去厨房吧。”她心情很好地说。
去厨房的路上一帆风顺,谁也没有发现主人竟然偷偷跑掉了。
在厨房偷吃时也没有被发现,因为厨番长在假公济私帮他们打掩护。
只是在离开时,祝虞撞上了今剑。
既然被今剑抓住了,那顺势被拉到长廊喝茶组中间也是很合理的事情吧?
于是十分钟后,祝虞手中捧着莺丸刚刚给她倒的麦茶,坐在长廊边,看着庭院中的短刀们打打闹闹。
她看了看手中的茶,还有种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直到祝虞的脑袋被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顺着手的方向仰头,看到一双逆着光看过来时格外明显的含着一弯新月的眼眸。
“哈哈,主君在想什么呢?”这振刀笑眯眯地问。
祝虞眨了一下眼睛,目光在他的脸上落了一瞬,很快就转移到了他身侧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茶盏。
“为什么给我倒的是麦茶,你们喝的又是另外一种茶?”她问。
莺丸:“因为主人是人类吧?现在喝太多茶晚上会失眠吧。”
小女孩的脸上露出很古怪的表情。
三日月看着她,问道:“主君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不,没什么。”祝虞捧着温热的麦茶,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她喝了一口茶,然后咕囔着说:“只是为你们竟然知道人类喝太多茶会失眠这件事有点惊讶。”
我还以为刀不会在意这个呢……毕竟髭切一开始就不太在意。
她在心中回忆着。
他一开始是不会管她熬不熬夜这件事的,因为他自己那时候晚上都不好好睡觉。
祝虞经常大半夜去厕所的时候看到他坐在客厅窗台旁边发呆,脸上的神色很淡,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她出来时才会转头稍微露出一点笑,沐浴着月光时样泛着冷调幽光的眼睛像是什么深夜里引诱人送上性命的漂亮男鬼一样。
和他在一起后,祝虞有问过他半夜不睡觉是在想什么。
这振刀就从背后抱着她,手指绕着她垂在胸前的发尾,用懒洋洋的声音说在想家主,在想弟弟,在想很多很多之前不会想的事情。
她问他究竟什么事情,能让我们厉害的髭切鬼切狮子之子大人熬夜也想知道。
他就把脑袋轻轻搁在她的肩膀上,贴着她的侧脸颊,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当时在想,今夜的月色也很漂亮啊,会不会把睡不着觉的家主也吸引过来,和刀一起困困地看呢?
祝虞也是有点坏心眼的,她故意不依不饶地问,如果我没有被吸引过去,那你要怎么办?
这振浅金发色的刀就把她转过来,面对面抱在怀里,捧着她的脸亲亲眼睛,笑眯眯说,没有办法呀,那时候家主又不喜欢我,所以只好一振刀孤单寂寞地对着月亮想家主想弟弟了。
然后……然后她当然就是没有把持住,两个人胡闹了好久才被膝丸抓住。膝丸把她从自己兄长怀里挖出来,对她叹着气说,家主,你上课要迟到了。
祝虞无意识地回忆着零碎的记忆。
她捧着热腾腾的茶杯,脸颊在氤氲的热气里显得格外柔软,越发衬得圆眼睛水蒙蒙,像是隔着一层无法触及的雾气。
她在走神。
几乎是所有稍微敏锐一点的付丧神都意识到了这件事。
既然意识到了她在走神,那意识到她在想什么,自然也是轻易就能得出的答案。
她身旁的付丧神们对视一眼,眼中有些意味不明的情绪。
三日月宗近安静地观察着她的神色,而后抿了一口茶,笑呵呵开口,将话题重新扯了回去:
“毕竟是活了这么久的刀,若是不知道主君身为人类会有什么脆弱之处,不预先照料,才是该奇怪的事情吧。”
他的开口还是有用的,至少她没有再对着一杯茶露出那样怅然若失的表情,而是将清透的眼睛转了回来。
可她盯了他几秒,冷不丁问道:“刀会有什么特殊能力吗?”
三日月:“?”
即便是三日月宗近也一时没意识到她跳脱的思维究竟又想到了什么,才会问出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他停顿了一瞬没有回答,而在这一瞬中祝虞已经从回忆中完全抽离,意识到眼前付丧神们暂时还做不到猜出她每句跳跃的话题究竟在说什么。
她露出一点懊恼的表情,然后自顾自说:“没事,我觉得你应该没有。”
三日月:“……”
祝虞把茶盏放在旁边的托盘上,两手撑在身侧,低头看时才发现以她现在的身高,坐在廊边双脚竟然无法触地。
这种体验长大后就再也没有了,祝虞有些新奇地在半空晃了晃自己的腿,同时在心中想,付丧神应该就是没有读心的特殊能力。
要不是知道付丧神不能读心,她真的觉得他方才那句话在顺着她心里想的事情,拉踩那振没有在场的、一开始确实非常马马虎虎、压根想不起照顾人类的刀。
午后阳光正好,洒在长廊外精心修剪过的草木上。
祝虞觉得虽然本丸的季节基本和她所处的现世相同,但本丸似乎比现世更冷一点。
她坐了没一会儿就觉得有点冷了,即便是热腾腾的茶水也没能让她暖和起来。
祝虞后悔了一秒当初拒绝了巴形的外套,可是现在让她回天守阁她也懒得动弹,只好悄悄地把自己往旁边挪了挪,试图离热气腾腾的茶炉近一些。
她以为自己的动作很隐蔽,但在时刻关注她的付丧神眼中格外突出。
于是祝虞在茶炉旁坐稳的下一刻,原本还在庭院的短刀们就冲了过来,将她亲密地挤在中间了。
祝虞:“……”
好吧,看在确实不冷了的份上。
短刀的外表还是很有欺骗性的,再加上祝虞自己目前也只是一个小孩子的体型,所以她半是纵容地默许了他们的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