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厅内灯光昏暗,只有大银幕上流淌的光影变幻。
考虑到付丧神的语言不通,祝虞还特意找了一部日本引进的电影来看。
她其实想找名侦探〇〇来看的,毕竟同样是二次元嘛……但是无奈于下午没有排期,只好退而求其次,选了一部她舍友推荐的日本文艺片。
影片内容只能说很符合祝虞对于文艺爱情片的刻板印象,大概就是讲述了一对男女在人生岔路口相遇、分离又重逢又分离的故事,充满了对自由、梦想与爱情的探讨。
她看了一半,忽然想起来舍友推荐这部片是因为男女主角长得好看,导演很会拍小情侣的那种纯爱氛围感。
……难怪这个观影厅里面基本上都是情侣。
祝虞大致数了数自己眼前的几对情侣,默默想着。
她刚要和膝丸小声吐槽一下,转头却发现他似乎看得很认真。
银幕的光影在他茶金色的眼瞳中明明灭灭,映照出他专注的侧脸。他微微蹙着眉,似乎在努力理解剧情和台词。
尽管如此,因为祝虞的目光完全不加掩饰,所以膝丸还是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注视。
在影片舒缓的背景音乐中,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问:“怎么了,家主?”
祝虞本来想摇摇头说“没什么”,但话到嘴边,又问道:“你能看懂吗?你觉得无聊吗?”
膝丸诚实道:“能看懂一半。”
……所以看不懂的另一半是什么?
祝虞正要开口这样问道,忽然听到周围观众传来阵阵抽气声。
她本能地抬头看向屏幕,发现此时大概到了影片的后半段,男女主角在雨中的车站重逢,压抑的情感在喧嚣的雨声和沉默的对视中点燃。
尽管对影片没有很感兴趣,但祝虞记得这一幕之前男主内心独白大概是要来找女主表白的。
人类天生就对这类戏码感兴趣,于是她直接把方才的问题的问题抛之脑后了,专心致志看着影幕。
在所有人都在看影幕中男女主在雨中对视时,明明暗暗的光亮下,膝丸在看着祝虞。
……没看懂的另一半是不知道为什么男主很喜欢女主,在学校时偏偏又表现得很讨厌她。
为什么喜欢一个人反而要先伤害她呢?
膝丸其实很不理解。
兄长从家主桌上找到的那些书,据她说被归纳为“火葬场文学”的那一类,膝丸到现在也没看懂。
倒不是说故事情节看不懂——作为存在了千年的刀,膝丸虽然不像兄长那样总是在最风云变幻、波谲云诡的家族斗争中作为家主刀流转,但他的确也不算是什么一问三不知、孤陋寡闻的刀。
那些小说中的情节他曾经也见过……曾经没能理解,以为是人和刀的思维不同,可即便如今拥有了人身,膝丸偶尔也会搞不懂人类的情感。
既然喜欢,即便没有办法光明正大地对她好,再不济也不该伤害她吧?
如果她的痛苦是“爱”的必要条件,那这种“爱”真的是爱吗?
膝丸的思绪飘远了。
他甚至又想到了那振因为神隐审神者、最后被时之政府诛杀的【膝丸】。
他一直记得那振【膝丸】离开时没有任何光亮、像是已经干涸,只有痛苦流淌的眼眸。
……但现在,他忽然想,他的审神者会因为他的爱而痛苦吗?
膝丸在思考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甚至想直接这样去询问祝虞。
只是没有开口,膝丸老老实实放在腿上的手就忽然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膝丸下意识地垂眼,发现是祝虞的手指。
她大概是因为全神贯注,所以就连原本放在扶手上的左手都忘记收回,指尖松松地搭在一旁,稍微动了一下便碰到了他的手背。
是似有似无、若即若离的触感。
他没有动,也没有收回手。
他任由那一点比他温度稍高的触感停留在手背上,藏在无人关注的黑暗中。
直到片尾字幕缓缓升起,影厅灯光亮起,周围的情侣们开始窸窸窣窣地离场,膝丸才慢慢地捏住了她的指尖。
祝虞:“?”
她从男女主互相爱慕却相忘于江湖的标准文艺片be结局的悲伤情绪中回过神来,看着付丧神:“怎么了?”
膝丸:“痛苦吗?”
祝虞:“???”
她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又反过来摸了摸自己的:“也没发烧啊,说什么胡话呢?”
“……”膝丸遮掩地低头,复述结局“明明两个人都很相爱,为什么要推开对方,永远不在一起呢?”
“愿意自己放手,让对方去自由地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比把对方困死在自己身边更好一点吧?”
祝虞不大喜欢这种结尾,但她还是能稍微理解一点导演大概想拍出那种柏拉图式的爱情。
于是她想了想,又道:“虽然我觉得永远不在一起这种设定有点过于夸张了,但非要解释的话,可能是导演想要说明他们永远也会给对方自由的意思吧——嗯,仅我个人解读。”
“自由选择?”膝丸重复了一遍。
“对啊。”祝虞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是说他们这样会痛苦吗?我觉得对于他们来说应该不是。”
膝丸跟着她站起来:“对家主来说呢?”
祝虞心想怎么看一个文艺片这么多问题,这种电影难道不是看过就忘只记住be的结尾和男女主两张伟大的脸吗?
不过想到付丧神大概是第一次来看电影,她还是耐心道:“看情况吧,我一半一半。”
她示意膝丸把东西带好,一边说:“能够自由选择的确很重要啦,比如说我小时候就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所以小时候过得很不快乐,连动物园都没完整地逛过一次。”
“长大后才意识到我是长着两条腿的,我可以跑的,不喜欢待在妈妈家,我可以跑到荀芝家。不想和他们待在一起,我可以不报家门口大学,跑到另外一个城市独自一人过。”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通,才在付丧神的目光中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小心说多了,于是干咳一声结束话题:“不过我也不是非常有主意非常有理想的人啦,之前这样做只是不想让自己被一个地方困住一辈子。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比较喜欢适度躺平的。”
膝丸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一个电影两个半小时,祝虞等到现在肚子已经饿了,她直接拽着膝丸的胳膊向外走:“别想了不想了,你不饿吗?”
她话说一半想起来付丧神的确不怎么会感到饥饿,于是扭头就说:“你不饿我也饿了,我要去吃饭。”
膝丸:“家……”
祝虞:“不许反驳我。”
她条件反射地这么说了一句,才忽然意识到跟在身后的付丧神不是髭切那个喜欢抬杠的,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祝虞看着漆黑角落里亲得如胶似漆的两个人:“……”
她刹车刹得有些急,差点没站稳撞上其中一位,吓得她慌乱说着“对不起打扰了你们继续”,转头就拽着身后付丧神夺路而逃。
直到跑出去好几步,她才喘了口气转头拉着膝丸小声说:“你刚刚怎么不提醒我啊!”
膝丸也小声说:“我有想提醒家主的,但是家主说不许反驳。”
祝虞:“……”
她气得直跺脚。
因为太过郁闷,直到坐在餐厅里等上餐的时候,祝虞才想起来问:“我是因为宿舍楼下见多了……你又是为什么?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淡定?”
“家主指什么?”
“看到他们亲嘴啊。”
膝丸看了她一眼。
“只是这样而已……为什么要惊讶?”他很困惑地问。
祝虞觉得他的回答虽然只有一句话,但仿佛已经回答了很多不可描述的事情。
她心想你不是太刀吗?你又不是短刀。都说短刀因为承担护身任务经常置于枕边所以见多识广,那太刀的见识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啊?
她想不明白,又实在不太敢问,只好低头干饭,这个问题到最后也没有结果。
祝虞和女性朋友单独出来玩的经验丰富,和成年男性朋友单独出来的经验几近于无,对于和伪·暧昧对象出来应该干什么更是一问三不知。
咨询有男朋友的舍友的结果是推荐她看了那部文艺爱情片,另外一个舍友倒是给她推荐了一些暧昧期增温小场所,遗憾的是祝虞目前不是很想增温,她反而想先给自己降降温,生怕自己哪一天稀里糊涂就犯罪了。
但是增温小场所去不了,祝虞来到的这家餐厅倒是的确饭很好吃,她的舍友推荐的那款果酒也很好喝——非常适合祝虞这样平常不怎么喝酒、酒量一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