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里!有人在拍婚纱照!”祝虞半是钦佩地说。
髭切看了看沙滩上穿着洁白曳地裙子的女人,又看了看她旁边黑色西装的男人,终于从自己的记忆中翻找出来一点印象。
“这是这个时代的婚纱吗?”他有点好奇地问。
“是呀。”祝虞还在盯着下面拍照的新人看,随口道,“日本女子传统婚服是穿白无垢对吧?……你见过别人举行婚礼吗?”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咬了一下舌头。
完蛋……刚刚太放松了,说话没有把门。
根据祝虞浅薄的日本知识面,她记得历史上髭切和膝丸就是因为源为义把膝丸当做女儿出嫁时的招婿礼物送了出去,此后开启了他们兄弟俩分隔两家、最后兵刃相见的故事。
从这个角度来说,婚礼什么的……对他们两个应该都不是什么太美好的经历吧?
她偷偷摸摸地借着玻璃窗去看身后髭切的表情,发现他一切如常,还在维持着“虽然我的记忆力不太好,但既然家主问到了,那就勉为其难地稍微回忆一下吧”的表情,没有任何异象。
髭切:“唔,大概是见过吧?”
见他没有别的表示,祝虞悄悄松了一口气,假装自然地顺嘴吐槽:“这种话为什么要用疑问句啊。”
恰好一阵稍大的海风吹过,石滩上新娘的裙摆在海风的吹拂下微微飘动,如同绽放的花朵。祝虞感叹了一句“好漂亮”,就迅速结束话题。
玻璃窗上不甚清晰的影子稍微偏头,将目光落在了旁边已经转身,稍矮一点的影子上。
“确实很漂亮哦。”付丧神声音轻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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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渐渐降临,深蓝色的天幕上缀满了星星,明月高悬于空,向下洒落清辉。
祝虞和髭切按照计划来到了一片开阔的公共海滩。
“应该就是这里吧?”祝虞低头在手机上和舍友确认位置,又比对着社交媒体上发布出来的消息,抬头看了看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游客的沙滩,“人这么多,应该就是这里。”
她信心满满地收起来手机,对髭切道:“大概还有四十多分钟就是烟花秀,等烟花秀放完,我们就可以打车回去了。”
祝虞在沙滩上找了个相对人少的地方,然后把之前买东西时剩下的塑料袋一人一个铺在沙滩上,拉着髭切坐下。
“不知道是不是有合作,听说这次烟花秀规模挺大的,还有好多无人机表演。”祝虞絮絮叨叨,正要接着说下去,忽然毫无征兆地皱了皱眉。
太刀令人叹气的侦查值让付丧神难得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她脸上的异样,但也只过去了两三秒,髭切就从她的停顿中发现了什么。
“家主怎么了?”他稍微凑近了一些,摸了摸她蹙起的眉心,“哪里伤到了吗?”
“没有伤到。”祝虞不太好说她现在是什么感觉。
她觉得自己有点难受——不是感冒发烧的难受,事实上她的感冒完全没有阻止她今天玩得开心——而是浑身上下到处都不太舒服的难受,精神在一瞬间忽然烦躁起来。
她把付丧神的手从自己的额头上拉下来,稍微用了点力气捏了捏,才从这种使劲的状态中稍微控制了一点自己的心慌。
“应该是太累了吧?”祝虞不太确定地说,但在髭切开口前,她抢先道,“不是必须送医院的那种累,就是忽然坐下,疲惫后知后觉找上来的感觉。”
髭切的手还被她抓着。他没抽回去,问她:“那怎么办呢?家主要试试再掐我一下吗?”
“……不用。”祝虞悻悻地松开他的手,想了想,还是又把他拽了起来,觉得应该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十分钟后。
凉爽的海风拂面,带着咸腥的气息。稍远一点的位置亮着闪烁的光芒,是许多手电筒汇聚起来的光亮。
但是在更近的地方……
“哇!髭切——那个是不是海星?”
“这边这边!有只寄居蟹在跑!”
“它钻进沙子里了!”
祝虞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湿润的沙滩跑过去,脸上一点烦躁的情绪都没有,完全陷入了一种童年玩过家家找宝藏时的快乐。
她之前很喜欢看赶海视频解压。
现在发现自己赶海玩也非常解压。
付丧神跟在她身后慢悠悠走着,虽然不太理解家主为什么会对那些海洋生物那么感兴趣,但还是勤勤恳恳地帮她拿着塑料瓶,时不时帮她把抓到的战利品装进去。
直到两人越走越远,眼前除了明月星光再无一丝光亮外,髭切才慢吞吞道:“家主,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已经彻底玩嗨的祝虞:“!”
祝虞:“完了我忘了!”
她低头看手机,大惊失色地发现竟然只剩五分钟烟花秀就要开始了。
她心里一急,也顾不上穿鞋了,拎起鞋子就想拉着髭切往回跑。但没跑几步就感觉到手腕一紧,天旋地转间就趴到了付丧神的背上。
祝虞:“?”
她茫然地撑起胳膊,手下是付丧神隔着衣服布料也能感受到的肩颈肌肉线条。
髭切:“家主要赶时间吗?”
祝虞停顿一瞬:“是、是啊。”
髭切:“好呀,那家主抓紧我哦。”
说罢,祝虞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推背感,让她下意识地双手环住了髭切的脖子,险而又险地没从他的背上摔下去。
她听到海风呼呼地掠过耳畔,吹乱了她的头发,开口说话时还有种冷风往嘴里灌的感觉。
“你不是看不清沙滩吗?跑这么快容易绊倒啊——”祝虞艰难地腾出一只手帮他打着手电筒,只用另外一只手稳住上半身,贴着他的耳朵大声道,“你是太刀不是短刀啊阿尼甲——”
髭切笑眯眯的:“没关系,我是太刀又不是大太刀,况且家主可以看到,要绊倒的时候家主提醒我吧~”
祝虞:“可恶,你跑这么快我也看不清脚下啊!”
尽管这么说,一路上她还是心惊胆战地趴在他的肩膀上盯着他们前方的路,生怕这振刀真的一不留神撞上什么东西,然后他们两个双双滚进沙滩海水里面——她可是一件换洗衣服都没带啊!
因为紧张,她的胳膊不自觉就收紧了付丧神的脖子,虽然不至于产生什么窒息感,但的确有一点轻微的压迫感。
髭切一句话也没说,反而提高了速度,直接吓得祝虞本能地再次贴近他,几乎是八爪鱼一样地缠在他的背上。
祝虞听到他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即便不是以机动值见长的太刀,全力奔跑时的速度也远远大于普通人类。
髭切带着祝虞堪堪卡着最后一分钟的时间回到原本的地方,只是刚刚爬上沙坡,祝虞还没来得及让他放自己下来,就听见下方人群中传来阵阵惊呼声。
下一瞬,只听“咻——”的一声锐响,一簇金色的光点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夜空,在最高点轰然绽开,化作漫天流金。
紧接着,更多的烟花升空,巨大的轰鸣声混着人群的欢笑惊呼声,完全压过了一切窃窃私语。
绚丽的光芒明明灭灭,映在祝虞仰起的眼瞳中。
她呆呆地看了一会儿,才忽然意识到什么的拍了拍髭切的肩膀,对着他的耳朵大声说:“放我下来——”
髭切:“家主在说什么——”
祝虞不相信以付丧神敏锐的听力会听不清她在耳边说什么,只可能是这振刀又坏心眼地装听不到。
她气恼地恶狠狠揉着他的脑袋,这次故意大声说:“我说,某个刀是笨蛋——!”
她忽然被人抓住了手,然后拽着胳膊从背上跌跌撞撞地拉进怀里。
祝虞的额头撞在了付丧神稍微低下来的下巴上,她捂着额头“嘶”了一声,愤怒地抬头,刚要说些什么,就看到了付丧神那双流淌着盈盈笑意,在烟花倒映下像是碎星在闪烁的茶金眼瞳。
她的后半句话忽然卡在了喉咙。
烟花秀进入高潮,密集的升空和爆鸣声几乎连成一片,将夜空渲染得如同白昼。
绚丽的流光坠落,在人群的欢呼声中,祝虞听到他状似不解,不轻不重说:“家主怎么又骂我?”
“算啦,”他好脾气地笑了一下,低头用额头撞了一下她的额头,湿热的吐息几乎落到她的唇边,“既然是家主,想做什么都可以吧?”
祝虞在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浓金浪潮中晕晕乎乎地想。
……什么叫,“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说,我现在想要亲你一下,也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