髭切看了他一眼。
祝虞刚想说他其实没听懂小孩说什么,但嘴还没张开就看见汽车玻璃窗外的阴沉天空中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电闪雷鸣。
小朋友:“哇——爸爸刚刚这道雷好响耶!”
张教练:“……”
祝虞:“……”
髭切笑眯眯的:“哦……所以张教练方才说了什么假话吗?”
小朋友:“爸爸你说假话了吗?”
祝虞看着张教练百口莫辩的绝望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先是给小朋友把饼干袋撕开, 用饼干堵住她的嘴。
然后又拆开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髭切的嘴里,推了推他的胳膊把手机塞进他的手中,一眼看穿了他不高兴所以就折腾别人的本质:“别恶趣味逗人玩了,闲得无聊就给我打游戏。”
髭切:“……哦。”
把两个年龄四舍五入差不多的小孩哄好,祝虞重新转头对张教练说:“刚刚你说找我有些事情?是什么事情?”
太靠谱了,祝小姐。
某种意义上深受付丧神脱线性格摧残的张教练感激不尽。
他把着方向盘,开始说起正事:“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九月底的时候会有一个比较大型的剑术比赛在隔壁市举行,武馆里相关课程的教练要去当裁判,基本是都要去——”
祝虞:“裁判?他不能吧?他都没有裁判证啊。”
“嗐,我说基本都要去的意思是有裁判证的去当裁判,没有裁判证的,按照馆长的意思,就是也要去观摩一下。”他说完这话,又悄悄说,“其实说白了,就是去撑场面的。咱们武馆这次是协办方之一,人多显得气派。而且这种大型比赛,说是让学员们去看看,也能激发他们的兴趣。”
他通过后视镜非常可惜地看了一眼髭切:“如果他可以参加比赛其实更好。”
祝虞选择性忽视了他的后半句话。
这种抛头露面的事情,她本来想要直接拒绝,但话到嘴边忽然想起来另外一件事。
似乎、大概……自从髭切显形后,这一个月的活动轨迹就是“家,武馆,商场,饭店”四点一线,活动范围完全被圈在了她的身边。
而且因为她自己已经把大学所在的城市逛了个遍,没有任何再闲逛的热情,所以完全没想到在暑假的时候虽然不能带付丧神出远门,但可以带他在附近旅游。
……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要出去转转,是不是已经默认了他不该离开她的身边、本就该被她圈在身边的意思啊?
……难道是因为我平时老对他说“你不要太特立独行”、“不要太引人注目”,所以压抑了自己作为新生付丧神好奇的探索欲吗?
亏我一直说要考虑付丧神的心理健康,竟然直到今天才意识到这一点吗?
祝虞内心深处后知后觉地升起了一丝丝的愧疚。
她咬了咬自己口腔的软肉,忽然问道:“如果去的话要去几天?怎么去?”
张教练没想到她松口得这么轻易,后半截劝解的话卡在喉咙,停顿了一会儿才干咳一声回答道:“去三天,但其实不强制待够日子,人够的话稍微露个面就离开也行。出行方式是坐大巴——因为有些学员还是未成年,所以会给他们的监护人预留位置,估计到时候还会有些空余座位。如果祝小姐不放心他一个人,你也可以跟他一起去。”
然后他比较详细地说明了一下这三天的安排。
祝虞认真听了听,发现她完全可以等付丧神参加完比赛后带他顺便在隔壁市逛一逛。
除了因为髭切没有身份证所以不能安排住宿过夜外,好像其他的事情完全没有问题。
就算是不能过夜,他们也可以当天去当天回。虽然时间紧张了一些,但好歹也算是一次外出旅行。
从精力值来说,她虽然很符合大众对于脆皮大学生的印象,但她也不是没干过特种兵式旅游。至于付丧神——祝虞非常怀疑让他三天三夜不睡觉其实也没什么大问题。
她左思右想,感觉好像没什么不能答应的,于是又开始询问一些细节,为半个月后的第一次双人旅行做准备。
在她筹划旅行的时候,髭切其实也没闲着。
他单手撑着下巴,非常熟练地帮祝虞把游戏里今天的日课做了,然后就开始打新活动。
要是让祝虞自己来,她还会有点兴趣地猜猜翻出来的卡片究竟是哪一振刀。但是髭切完全是从第一格开始打,直到打到九宫格的最后一格,翻到谁算谁,出阵纯当练级,对是不是新刀没有一丝兴趣。
小朋友在此期间一直好奇地盯着他的动作。
她当然看不懂他在干什么,在好奇观察了五分钟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哥哥,你在做什么呀?”
髭切听到声音看了她一眼。
小朋友和他对视,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扒着驾驶座的靠背把自己亲爹的手机偷过来——她其实见过髭切的,知道这个哥哥非常可怜,无家可归还不会说中文,张教练教过她怎么和他说话。
后排两人一刀的位置本来是小朋友在最里面,然后是祝虞在中间,最后是髭切在另外一头。
但刚刚那句惊天地泣鬼神的“妈妈”叫出来后,付丧神就把挂在祝虞左胳膊上的小朋友拎下来放在了他的右边坐好,变成了“祝虞,髭切,小孩”这样的座位,物理意义上隔开了两个人。
此时祝虞还和张教练沉迷于聊天,没人注意到这一小孩一刀在做什么。
于是小朋友装模作样地,学着大人一样“喂喂”两声,压低了声音小小声重新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髭切:“在找弟弟哦。”
小朋友:“哥哥还有弟弟吗?哥哥的弟弟在哪里呀?只能在手机里面见到吗?”
髭切:“有一个弟弟呢,弟弟在很远的地方——或许被叫做老家?总之,的确是只能通过手机见到呢。”
小朋友懵懵懂懂地“哦”了一声:“弟弟好可怜呀,不能和哥哥在一起吗?”
髭切随手点着屏幕上的出阵队伍:“是呢,暂时还不能。”
小朋友似懂非懂,小脑袋瓜努力理解着:“那……姐姐知道弟弟吗?”
髭切认真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考虑什么。
小朋友茫然地和他对视。
髭切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边像是没注意到他们这边动静的祝虞和张教练,想了想,向小朋友招了招手。
他把手机的音量按小,用气音说:“她知道哦。而且,她以前……非常喜欢弟弟呢。”
这话听在小女孩耳朵里,自动翻译成了:姐姐以前和弟弟是爸爸妈妈!
小朋友:“!”
人类幼崽的大脑迟缓地转动,试图理清这个关系:爸爸说过哥哥和姐姐的关系就是他和妈妈的关系。但是哥哥又说弟弟和姐姐的关系是这个关系……
“那、那哥哥现在和姐姐在一起,弟弟知道会不会生气呀?”她茫然地问。
髭切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种略带困扰却又理所当然的表情:“这个嘛……没办法呢。现在是我陪在家主身边呀。”
虽然他说了“家主”这个称呼,但在小朋友听来自动代换成了“姐姐”。
信息量过大,人类幼崽的cpu烧掉了。
她看看很会做小蛋糕是祝虞姐姐,又看看身边笑眯眯有虎牙的髭切哥哥,小脸上写满了“听不懂,但感觉好怪”的震撼。
直到把髭切和祝虞送到楼下,张教练带着自家闺女回到家,进门换鞋时发现她还是迷茫的表情,忍不住逗她:“这么喜欢你的祝姐姐吗?魂都要放在她身上了,还回家吗?”
小朋友猛地抬头看他,鞋都没换就扑过去:“爸爸,我知道了一个大秘密!”
张教练蹲着帮她脱鞋,随口说:“什么秘密?”
小朋友来了精神,立刻把她和髭切的对话结合自己的理解,叽叽喳喳地复述了一遍:
“髭切哥哥有一个弟弟,在很远的老家不能出来!哥哥说姐姐以前超级喜欢那个弟弟的,但是哥哥说没办法,现在是他陪着姐姐!”
张教练:“……”
他没蹲住,一个后仰摔在了地上。
张教练拿着自己闺女的鞋满脸茫然,信息像炸弹一样在他脑海里炸开:
弟弟在老家?不能出来?——是说在日本的弟弟还被困在家族里吗?
祝小姐以前非常喜欢弟弟?——家族联姻还是一见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