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她跑得稍微快一点的付丧神听到她的声音止步,他远远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在判断她的状态如何,发觉的确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之后,才慢悠悠地踱步回来,停在她的面前。
  “家主,这才第二圈哦。”他提醒道,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祝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震惊:“不是第三圈吗?!”
  髭切:“不是哦,是第二圈。”
  祝虞抱着树缓缓跪下。
  她还在试图挣扎:“你记错了吧?我记得你只比我快两圈,我已经第五次看见你了,那我就是在跑第三圈吧!”
  髭切也蹲在了她的面前,摸了摸她汗湿的脸颊,笑眯眯纠正:“不是快两圈,是三圈。刚刚家主停下来摸鱼时,我已经路过你了哦。”
  祝虞:“……”
  她看着眼前只是呼吸稍微急促了几分、鼻尖带着微弱汗意、像是刚刚散步回来的付丧神。
  又借着清透水面看了看自己几乎像是从水里捞出的狼狈样子。
  她再一次极为深刻地体会到了非人类和人类的身体素质差异。
  “家主快起来啦,只剩一圈了哦,跑完我们就可以回家啦。”他又摸了摸她汗津津的脸,这次顺手帮忙把碎发别到了耳后。
  祝虞手指都不想动弹,抬着脸任由他动作,还想挣扎一下:“只有一圈没有跑,没有什么的吧?”
  她循循善诱:“你看,难道我的体力是能通过多跑这一圈练出来的吗?肯定不是吧,所以这多跑一圈少跑一圈,其实没有什么区别,对吧?”
  为了让付丧神相信她的话,祝虞还努力地对他睁圆了自己的眼睛,试图表现出无辜而可怜巴巴的表情。
  髭切歪了歪头,垂眼盯着她,似乎真的在思考她话语的可行性。
  就在祝虞以为胜利在望,正要再说几句软话时,他原本替她别头发的手指忽然顺势落在了她的耳垂上,冰凉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可以哦。”他说。
  正准备长篇大论的祝虞:“……真的吗?你没有骗我?”
  髭切对她微笑了一下:“当然没有骗你。”
  然而就在祝虞想要试探性地从草地上站起来时,他忽然悠悠地补充了下半句话:“家主不想这么努力当然是可以的啦,毕竟我会好好保护家主的。就算是我碎刀,那也只是以保护主人为己任的武器本该有的宿命吧。”
  祝虞:“……”
  她恼怒地说:“你不让我英年早逝,难道我就想让你碎刀吗?”
  髭切:“毕竟是为了保护家主嘛,这就是刀剑的使命呀。”
  祝虞:“……你在对我用激将法吗?”
  髭切眨了眨眼睛,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祝虞辨认出“不是”的口型,直接假装没看到地打断了他的话:“好吧,我承认你用对了。”
  她扒拉着蹲在她面前的付丧神肩膀站起来,没有再回他一句话,咬着牙自顾自地跑走了。
  被她甩在身后的付丧神看着她的背影。
  诶呀……这样太容易心软可不行啊,家主。
  付丧神在心中叹了口气,慢吞吞地跟上她的脚步。
  最后一圈跑完时,祝虞感觉自己已经完全不是在用大脑控制着四肢,而是全靠机械记忆在迈腿。
  她蜗牛一般地爬过小区后门,在接近最后一圈的终点——单元楼下时,因为体力不支被自己绊了一跤,不受控制的踉跄着向前倒。
  现在摔死在这里以后就不用再跑圈了吧?
  祝虞在倒下去的前一刻这样期望地想着,下一刻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扯住了胳膊拉了回来。
  她被拽得向后踉跄几步,撞在了身后付丧神的胸膛上。
  “家主小心一点呀。”付丧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祝虞:“不想小心了,没有力气了……”
  她扒着付丧神的一只胳膊撑住自己的身体,感觉自己已经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髭切看了一眼不到几步的单元楼,又看了一眼挂在他胳膊上脸色苍白像是下一刻就要死掉一样的祝虞。
  原来是会在这种时候撒娇吗?
  他在心中想着,这次倒是没再强求,而是半扶半抱地带着她上楼。
  “为什么你们不会累,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祝虞挂在他胳膊上,幽怨吐魂一般说道。
  “‘我们’是指谁呢?”髭切单手掏钥匙,把家门打开,一边回答她的问题,“如果是付丧神——毕竟是非人之物呀,只要家主的灵力一直持续供应,那的确是很快就能恢复吧?”
  “如果是说像是那位训练官一样的审神者——”他看着家门一打开就把自己埋进沙发里的祝虞,自觉走过去抽了几张纸巾,给她的脸上擦汗。
  “如果是审神者,据说也可以用灵力强化身体吧?”他说,“家主也稍微尝试一下呀。”
  “我已经尝试了。”祝虞闭着眼,感觉他没什么手法地胡乱擦了一通,嘴唇都要被擦秃噜皮了,这才不满地睁开眼睛拽住他的手腕,小声嘀咕,“要是没有用灵力强化,估计连三圈都跑不下来吧。”
  原谅一下经历过高中三年地狱作息后的脆皮大学生吧,祝虞觉得她现在的身体素质跟她刚刚高中毕业时比起来已经算好的了,至少她还能全凭自己跑完一圈呢!
  “嗯嗯,家主是好孩子呢,很厉害。”他附和着说,把水端到她的跟前,“家主要先洗澡还是要先吃饭?”
  这已经是过完七夕的一个多星期后了,今天是周末,祝虞不用去上学,可以一天待在家里。
  她思索了一阵,有气无力说:“先吃饭吧,我好饿。”
  早饭依旧是付丧神买的,祝虞都怀疑他是不是会影分身,明明一直跟着她在跑步吧?他究竟是从哪抽出的时间去买的早饭?
  然而她这样问了之后,付丧神却说“就是在家主看不见我的之后去买的呀”。
  祝虞想了想自己看不见他的时间,果断闭麦了。
  还是当他就是会影分身吧。
  她在心中嘀嘀咕咕地想。
  吃完早饭后去洗澡,这个洗澡自然是不到半小时就从浴室出来了。
  她没有吹头发,简单把头发擦得不滴水后就散开在肩头,回卧室开始复习。
  从另一方面来说,早上六点半起来去晨练,八点钟收拾好一切开始学习,晚上十二点睡觉——这种作息直接变相延长了她白天的时间。
  毕竟之前祝虞的一天是从早上八点钟开始,晚上十二点结束。
  上午的时间就在复习当中过去,期间髭切出了趟门,两个小时后又回来了,进门帮她把空了的水杯重新倒水后,就猫一样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再次进来是告诉她该吃中午饭了。
  祝虞觉得她最近最大的成功就是她终于教会髭切怎么做饭了——虽然只是把方便面倒进锅里开火烧水。
  但这又怎么了?这难道不叫会做饭吗?膝丸看到他兄长这样洗手羹都要感动到哭夸我教导有方吧!
  她怀着这种莫名的成就感,走到餐桌前。
  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嗯,看起来卖相还不错的方便面。里面甚至很给面子地卧了个溏心蛋,旁边点缀了几根翠绿的小青菜。
  祝虞和髭切吃饭自然不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她一边吃,一边随口闲聊。
  “我觉得我最近做梦的频率好像有点高。”她说。
  髭切:“唔,家主还在做噩梦吗?”
  “不是做噩梦。”祝虞咬着筷子,皱着眉解释,“就是一些……感觉很奇怪的梦。”
  自从把髭切的本体刀放在床头柜上之后,祝虞的确是再也没做过噩梦。也不知道究竟是她自己的心理暗示起了效果,还是正如付丧神所说的那样,他的本体刀可以替她斩断恶鬼邪念。
  然而她最近总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
  比如说在梦里变成飞鸟,但是总会有狮子或者蟒蛇来追她,扑下来后就把她叼着回巢,玩够了再把她放出来,然后继续她逃他们追她插翅难飞,直到有一天他们一同死去。
  再比如说变成河里的鱼,在某一天被两个小孩钓了出来,然后开开心心地把她养在鱼缸里,死去的那天两个小孩哭得稀里哗啦。
  她甚至还变成过石头,平平静静过了几十年,但还是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两只乌鸦叼走了,被岁月磨损了许久,久到几乎要变成石渣的时候,被分成两半吞下去,和两只乌鸦一起死了。
  “感觉像是在经历不同的人生。”髭切听完她的描述,客观评价道。
  祝虞:“是吧,我也觉得。”
  她停顿一瞬后继续说:“如果只是这样其实也还行,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