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罪魁祸首之一的某振源氏重宝像是分毫不被这凝滞的诡异气氛影响到一样, 甚至还颇有闲情地侧头打量了一下两束不同的玫瑰花, 点评道:“诶多……看起来都差不多嘛。家主想要哪一束呢?”
  ……我哪束都不想要, 我想要直接逃离这里滚去本丸!!!
  祝虞在心里绝望得尖叫。
  就在这时,那个外卖小哥一直保持通话的手机里, 猛地传出荀芝即便没开免提、也极具穿透力极强的尖叫,在死寂的门口清晰可闻:
  “祝虞——!!!你家有个男的?!‘源氏重宝’又是什么?!你给我解释清楚!!!”
  祝虞眼前一黑,几乎要晕过去。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也顾不得什么礼不礼貌了,一把从那个手足无措的外卖小哥手里抢过那束“源氏重宝”的玫瑰,又胡乱地抢来荀芝送的那一束, 然后用尽平生最快的语速对两位小哥说:“谢谢辛苦了再见!!”
  “砰——!”
  房门被用力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祝虞背靠着门板, 怀里抱着两束沉重的玫瑰花, 像是抱着两颗定时炸弹。
  她抬起头, 怒视着面前一脸无辜的付丧神。
  “髭、切!”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我在哦。”髭切眨了眨茶金色的眼睛,“今天回来时听说七夕需要给家主送花,想送白玫瑰的,但是卖花的人说最好送红玫瑰……家主也不喜欢红玫瑰吗?”
  “这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吗?”祝虞把两束红玫瑰放在玄关,指着门的方向声音悲愤, “你在和我同居这件事被我朋友发现了,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诶……这样吗?”髭切歪了歪头,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家主怎么和本丸的刀剑们解释的,就和朋友解释不就好了?”
  家主不愿意让现世中的朋友发现他的存在,说发现了会很麻烦。
  髭切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会很麻烦,但他看表情读想法的能力是天花板级别的,很轻易地得出”这件事情不能试探,否则会被家主赶出家门”这个结论,于是就像是祝虞要求的那样,的确乖巧地配合她在隐瞒,勤勤恳恳地在祝虞和朋友们聊天时假装空气。
  这还有什么会被误会的吗?他这次可是什么多余的事情都没有做诶。如果她做解释,所说的话语可信度多少他也没有任何干涉哦。
  髭切觉得自己很无辜。
  祝虞回过味来后其实也意识到了这点。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和荀芝说她在和另外一个人合租,虽然这个理由非常牵强,但好歹比“我的本丸活了刀剑付丧神也活了现在其中一振因为没地方住所以和我住在一起”这种说出来会让人怀疑她是不是精神错乱的话强一百倍。
  但紧接着她又意识到,不对,他刚刚在外面是当着那两个外卖员的面叫她“家主”了吧?
  ——哪个正经的合租舍友会叫对方“家主”啊?!!
  只是来她家玩的普通朋友?
  那普通朋友也不会挑在七夕当夜给她送花、还叫她家主啊?!
  她的大脑极速转动,疯狂想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大脑中浮现许多念头,但最后通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被毙掉了。
  被祝虞刻意忽略在沙发上的手机正在拼命振动,显然是挂断了外卖员电话的荀芝在给她打电话,非常锲而不舍。
  祝虞被电话铃声响得心颤,心知这种事情越拖,一会儿她说的话可信度就越低,低到一定程度了或许还会让荀芝直接大半夜定车票杀到线下来亲自确认,那到时候可真就什么都完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髭切,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视死如归一般的问他:“时之政府说过,只要我回到本丸、一切回到正轨之后,就可以把审神者时之政府的事情有选择地透露给现世中的人吧?”
  髭切不太明白她忽然提及这点是为什么,难道说终于决定不再想借口、直接实话实说了吗?
  按照他之前闲来无事翻看祝虞审神者培训资料的浅薄记忆,若是在还没入职前就将时之政府的事情透露给无关人员是违规的,严重者或许还会遭受惩罚。
  但髭切眨了眨眼,只是道:“的确是这样呢。不过,如果家主一会想提及‘时之政府’、‘审神者’这一类词,最好不要直接说出来,由家主说出来的话都有一定的因果哦,或许会被监测到灵力波动。”
  祝虞茫然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说出这类话?”
  她看着髭切的表情,渐渐意识到了他的意思:“……我没有要违法!哎呀你不要用这种‘没关系就算是违法只要悄悄地不声张地去做就没问题’的眼神看着我!”
  祝虞有心要解释一下,但沙发上的电话在短暂地静止一秒后又开始响起来,听在祝虞耳朵里就跟之前看恐怖片时那个诡异不间断的夺命铃声一样。
  她来不及再和髭切确认什么了,只对他说了句“一会儿我说什么你就应什么,什么多余的话也不要说、什么多余的动作也不要做” ,就急匆匆地跑过去,拿起手机。
  她闭上眼睛,心惊胆战地点了“接听”。
  出乎她的意料,电话另一端没有第一时间响起来什么质问,反而是一阵一阵呼呼的风声,像是在路上风驰电掣。
  祝虞:“?”
  她茫然了一瞬,看了看手机——荀芝打来的是视频电话,她那边的屏幕是一片漆黑。
  没等祝虞开口,另外一边像是意识到电话被接通了,风声停止,摄像头上下翻转,像是把手机从包里掏了出来,祝虞眼前骤然一亮,看到了荀芝那张在路灯下似笑非笑的面庞。
  “呦,终于愿意接我的电话了?”荀芝挑眉,盯着电话另一端穿着睡衣、跪坐在沙发上面露尴尬的祝虞说,“想好理由了?”
  祝虞:“……”
  她心虚地说:“不是、我刚刚把手机静音了,没有听到你的电话……这不是刚刚听到就立刻接了嘛,怎么能说是想没想好理由呢?”
  她非常心机地把手机的角度抬高一点,眼睛自下而上,无辜地看着手机另一端的荀芝。
  荀芝:“……”
  她其实很想问你怎么回事,这一个暑假究竟都发生了什么?这装乖卖无辜的姿态怎么好像又进化了?你这都跟哪些个混蛋学的啊?
  她深深吸气,硬顶着这样的视线面无表情地把摄像头翻转,给祝虞展示了一下她的周围环境:“眼熟不?”
  祝虞:“……你出门了?这是你家小区的那条十字路口?”
  荀芝:“看出来了就行,你要是再晚一秒接我的电话,我就打车去火车站了。”
  祝虞:“……”
  手机中重新出现荀芝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祝虞自知理亏,小声说:“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瞒你的,就是这个事情不太好说,你不是一直在忙实习的事情吗?已经很辛苦了,总不能让我的这点小事打扰你吧?”
  她又说了好几句软话,怎么夸怎么来:“我看到你给我送的花了,谢谢芝芝,很漂亮哦,我很喜欢,比其他的玫瑰花都好看哦。”
  因为祝虞没有让他动,所以此时还在乖巧站在一边的髭切抬了抬眼睛。
  祝虞根本没意识到他的眼神,还在努力哄人当中。
  荀芝被她哄得上头,被好闺蜜隐瞒事情的怒气在柔声细语中稍微消散了一些。
  她问道:“你不跟我说你现在在跟一个男人住在一起,是因为不好解释他的身份是吗?”
  祝虞:“嗯……对。”
  荀芝心中有了一点猜测,但这之前她还是先问道:“你没有窝藏什么通缉犯吧?那个男的是不是日本人?该不会是什么跨国罪犯吧?”
  祝虞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大惊失色:“当然不是!!”
  荀芝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祝虞生怕她会再问出什么惊悚的问题,她悄悄地瞥了一眼乖巧盯着她的髭切,两人对视一秒,她狼狈而刻意地躲开他的注视。
  髭切:“?”
  祝虞无视他看过来的眼神,咬咬牙,心一横,直接闭着眼睛视死如归说:“——我只是交了一个男朋友目前在和他同居而已。”
  髭切:“……”
  已经默认这个男人就是她那个日本来的远方表哥的荀芝:“……”
  祝虞听到一声巨大的手机掉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