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不知该说是勇敢还是头铁,面对她明显着急要走的表情,男生犹豫了一秒,还是上前一步,正好拦住了祝虞要伸向髭切的手。
他闭了一下眼睛,深呼吸,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忽然转头对着付丧神鞠躬,大声说:“哥哥好,我可以请你和学姐一起吃饭吗?”
祝虞:“……”
祝虞无意识地说:“他、他听不懂你说中文的。”
学弟的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然后他飞速地摸出手机,调出翻译软件,重新向着髭切鞠躬,高举起来的双手中放着手机,ai男声正在没有感情色彩地用日语重复他刚刚的那句话。
只是想换个借口拒绝的祝虞:“……”
实际上听懂他在叫自己哥哥的髭切:“……”
祝虞胆战心惊地发现,被学弟挡在面前的髭切忽然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并非是他平日里那种慵懒无害的模样,而是唇角弯起一个轻微的弧度,茶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不像是方才无视他的态度,那时眼中没有什么恶意,也没有什么关注,只是像无聊地掠过空气,发觉这里没有什么危险的异常,于是随意地扫过一眼。
这一次,那双茶金色的眼眸像是终于意识到这里还有除了祝虞之外的存在,短暂的、专注的、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向他鞠躬的男生看不见他的表情变化,只感受到了像是窒息般的沉默。
于是他试探地想要把手机收回来,再重新换一种更恭敬正式的说法。
但是手机的另一端被金发的青年按住了。
一根食指、一根中指,薄薄的手机被夹在两根手指的中间。
这不是一个很有力量感抓握东西的姿势,但男生尝试着向后拽了一下,手机竟纹丝不动。
“哥哥……你在叫我吗?”他的声音依旧轻柔,却让祝虞从后背泛起一阵凉意。
男生不是日语专业,听不懂日语,但他打开的ai翻译尽职尽责地将这句话翻译了过来。
他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微微抬起头,紧张地看向髭切:“是?”
髭切微微垂下眼睑,与他目光相对,对他轻轻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哦,我只有一个弟弟呢,虽然有点爱哭,但他很记仇。如果是弟弟喜欢的东西被抢走了,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哦?”
弟弟喜欢的东西?是说“哥哥”这个称呼吗……你弟弟喜欢的东西被抢走,这和我想请学姐吃饭有什么关系吗?
男生有些茫然地和他对视,看见金发青年松开了他的手机,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落点是刚刚翻译出来的,“喜欢的东西”。
“至于我……”他拖长了语调,手指从屏幕上移开,这次却是轻飘飘地拍了拍男生的肩膀,直接将他拍得一个踉跄,差点跪在地上。
“比起弟弟那种直来直去的寻仇方式,或许会更加‘麻烦’一点。”付丧神笑眯眯说,“毕竟也是我很看重的人嘛,所以不喜欢被不相关的东西觊觎呢。要是哪一天变成鬼了,或许会连觊觎之人的眼睛都要挖出来哦?”
语音翻译毕竟要稍微慢上几秒,祝虞先一步听懂了这振刀在说什么,她头皮发麻地一把抓过手机把翻译暂停,好歹没让最后那句惊悚的话被翻译出来。
然后她把手机重新塞回可怜又无助的学弟手中,自己伸手拽住付丧神的胳膊,几乎是拖着他向楼下走,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对学弟说:“他有点中二期,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瞎说的,别在意,我今天真的有事,我们先走了哈——”
学弟怔怔地站在原地,无意识地张了张嘴,想要拦她,却看见被她抓着胳膊的那个金发青年反手抓了她的手,两人纠缠一会儿,最后是祝虞被他牢牢地抓住了手腕,最后紧紧攥住了整只手。
他缓缓闭上了嘴。
另一边,祝虞本来在拉着他的胳膊,但走到半路莫名被他攥住了手。
她满脑子都是赶紧离开的念头,也来不及挣脱,就这么任由他攥着自己的手走了一路。
直到两人走到无人的停车场,她才转头对旁边的付丧神说:“你干嘛吓唬他?人家也没什么恶意,只是想和你拉近点距离才叫你‘哥哥’的。”
髭切低头捏着她的手指,声音中透出无辜的语调:“没有吓唬他呀,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啦。”
“从你嘴里说出来的陈述事实就已经很吓人了好吗?”祝虞没好气的说。
“可是家主看起来也不是很想继续聊下去呀。”髭切说,“您也觉得他有点烦,对吗?”
“也不至于到‘烦’的地步,”祝虞用空余的那只手摸了摸鼻子,实话实说,“顶多就是……嗯,有一点困扰吧……比如为什么听不懂委婉的拒绝。不过想想他的性格,好像我一开始就不该期待他能听懂。”
总是想着还在一个部门,直白把小孩拒绝了是不是不太好。后来又觉得只要不接受礼物或者邀请,那随着时间流逝,等到毕业,当初的念头总会慢慢淡去。
拖着拖着……就变成了今天这样。
唉。
祝虞忧愁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今天就不该出门。这还不如真的碰到她相熟的朋友呢,看见髭切顶多就是好奇问一句,也不会让她再处理一下她之前一直搁置的情感问题。
回头还是要发个消息稍微解释一下吧……髭切一开始叫了她一声“家主”,但学弟好像不懂日语,应该没听懂。所以除了最后那句稍微有些惊悚但是被她及时按停了之外,其他内容应该还挺好解释的?
祝虞在心中回忆着髭切刚刚说过的话,期间拉着他向自己的电动车走去。
她想挣开被他抓着的手,但抽了一下没抽动,反正他也没用什么力量,祝虞权当在被小猫踩奶,干脆没理会。
她想到了髭切的最后一句话,隔了许久之后随口吐槽说:“而且什么叫‘不相关的东西’?他也是我的学弟诶,我们还是一个专业,也算是共事了三年吧。”
话音落下,祝虞措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踉跄。
她稳住脚步,气恼地去看身后拽着她的手却忽然停住脚步的髭切:“干什么?”
付丧神还保持着捏着她手指的姿势,两只脚像是扎根一样一动不动,硬逼着祝虞转身走近了他几步,晃了晃他的手,仰头拿出当时和短刀们聊天时放软的语调问他:“亲爱的源氏重宝,亲爱的阿尼甲,要做什么呢?”
髭切盯着她问:“家主认为,他应该和你‘有关’吗?”
“?”祝虞没听懂他是什么意思,“你想说什么?”
“我说,”髭切放轻了声音,像是配合她糟糕的日语水平一样同样放慢了语速,几乎是一字一顿说,“您想让他和您有关吗?”
和“祝虞”这个名字并排放在一起、在众人提及“祝虞”时自动绑定另一个名字。
如同提及“髭切”自会提及“膝丸”,论起“膝丸”也永远绕不开“髭切”。
可他和膝丸是两振一具的源氏重宝,是同一块玉钢同一块砥石同一个熔炉锻造出来至亲至爱至近的兄弟,所以才会有相互无法隔断的羁绊与联系。
但你和他既非兄弟、又非父女母子、更非至亲好友。
甚至并非臣子与君主。
——那么,家主,您想让他以何种身份与您相提并论呢?
他抓着祝虞手指的力道无意识地收紧了些,茶金的眼眸映着祝虞带着困惑的脸庞,唇角却渐渐牵起冰冷的弧度。
“他凭什么呢?”付丧神的声音依旧柔软带笑,甚至学着她的语调,带着点孩童般的天真疑问,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凭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聊吗?还是尚未发生的饭食?”
“仅凭这些……”他问,“您就愿意让他与您相提并论,愿意让他与您共享姓名的所属,愿意……”
——让“我们”退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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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昨天还在暗戳戳把本丸里的某几振刀排除在外、今天发现危机并非只来自本丸的髭切:“……”
本丸内
长谷部:吃白饭的吗你?这么多年了竟然没让主只把目光放在本丸?
忽然被骂的膝丸:……
以后每次来一个外部敌人,本丸的大家都会变得异常和谐吧[鸽子]
第38章 反穿第三十八天(二合一) 三个问题……
“……”
祝虞完全被他一连串逻辑诡异却气势逼人的的问题问懵了。
她和付丧神那双逆光时像是有些晦暗的眼眸对视, 在其中找到了自己茫然的身影。
她想要挑个问题回答,但好像从哪儿开始说起都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