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剑饶有兴趣地看着对面膝丸忽然对着碗里的饭开始发呆。
最近似乎总是在走神呢,膝丸。
他在心中想着,却没有出声打断他,而是自顾自地埋头吃饭。
直到对方像是忽然被什么刺了一下,露出懊悔慌乱的表情,然后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
很清脆的一声,在安静的食堂中格外突出。
膝丸:“……”
其他刀:“?”
今剑:“……哦豁。”
距离他们最近的和泉守兼定本来在埋头快乐扒饭,听到动静转头,看着脸上巴掌印还没散去的膝丸呆了一瞬。
他本能地问:“呃,膝丸,你的脸上有蚊子吗?”
围观全程的今剑:“……”
膝丸耳尖尴尬得几欲滴血,本人却强装镇定:“是的,刚刚有一只蚊子,我已经把它拍死了。”
“噢噢,原来是这样,我昨天也被蚊子咬了一口,”和泉守兼定撇了撇嘴,“夏天的晚上太讨厌啦,不知道晚上可不可以和主人说把景趣换成秋天。”
膝丸现在一听到他说到晚上的通讯,就想到自己刚刚压抑不住、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念头。
他本能地转移话题:“我想起来还有一张昨天发下来的表没有交去天守阁,我先走了。”
和泉守兼定:“哦,那确实要尽快交过去,不要让国广等着急了。”
他看着薄绿发色的付丧神风风火火来,又匆匆忙忙去。看了一会儿,他忽然转头向今剑问道:“怎么感觉他最近吃得那么少?是夏天太热吃不下去饭,苦夏了?”
今剑双手撑在身后,摇头晃脑地说:“永日不可暮,炎蒸毒我肠。”
自从知道自己主君是中国人,就以歌仙兼定为首开设了中文课程,然而只学了一个小时就被歌仙兼定以“不许打呼噜影响课堂”为由轰出去的和泉守兼定:“……啥意思?”
今剑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意思是说,只要有两道‘凉风’到来,膝丸就可以好过来啦。”
说完这话,他撇下还在兀自嘀咕“为什么是两道凉风,三道四道好几道凉风不是会更凉快一点吗”的和泉守兼定,蹦蹦跳跳地去找粟田口家的小短刀们玩去了。
今日的近侍是堀川国广。
膝丸走进天守阁时,他刚刚完成了近侍负责的每日一次的天守阁清扫任务。
比他搭档更靠谱一些的胁差接过他递过来的申请表,大概扫了一眼。
“哦……申请的是最小的部屋,只包括和髭切殿的刀位是吧?好,我知道了,过几天会有人来帮忙改造的。”
他把膝丸的那张申请表收起来,抬头时对他笑了一下:“没想到时之政府会在这个时候改造老旧本丸。今天主人通讯时看到崭新的大广间,想必也会很惊讶吧。”
膝丸:“是啊,确实很巧。”
前几日和祝虞的第一次通讯后,第二天一大早本来已经离开的审神者引灯就又过来了一趟。
顶着被拉苦力当牛马的大大黑眼圈,他充满怨念地把一沓文件和申请表递给了当天的近侍,告诉他们时之政府最近正在对老旧本丸的系统升级改造,按顺序轮到了他们。
膝丸不太清楚他口中说的顺序究竟是什么顺序,但他说他们的审神者知情且同意,所以本丸没有付丧神反对。
于是从那天开始,时不时就会有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上门搞装修,拆了一部分建筑,又新修了一部分建筑。整个本丸像是一半活在古代,一半活在现代。
这项计划大概会持续一个月,先对手入室锻冶所等公共区域进行改造,其后是付丧神居住的部屋。
现在就进展到了付丧神提出部屋改造申请的地步。
源氏部屋目前只有膝丸一振刀住,相较于人丁兴旺、需要考虑不同刀剑对部屋装修意见的粟田口来说,膝丸昨天只花了十分钟就填好了申请表,今天又花了五分钟和今日近侍确认完具体需求,不到二十分钟就走出了天守阁。
站在天守阁的长廊,他看着远方一碧如洗的天空,忽然陷入了没事可做的茫然。
往常会有出阵,即便没有出阵,也会有日常内番。
但祝虞上一次通讯中就说要给他放一个星期的假,她说到做到,所以直到今天膝丸也没有排到内番,也不需要跟随部队出阵或远征。
再不济也会有手合,甚至按理来说他的手合应该一路排到下个月了。
但是这两天本丸改造计划如火如荼,不少付丧神不是在帮忙装修,就是在埋头写申请,总之就是没空来找他,所以也不用去手合。
他在天守阁外站了一会儿,觉得不能这么发呆到晚上,于是开始努力思考自己之前的八年是怎么度过的。
好像就是出阵、休息、内番、休息……
膝丸:“……”
他轻啧一声,决定回屋再做一遍清扫——万一呢?万一哪天兄长和家主就会突然出现在他的屋中呢?
天守阁是本丸的中心,从天守阁下来,穿过一条连廊就是大广间,再拐过几个弯,就是付丧神们居住的部屋。
膝丸从最短路线试图回去,但他又碰到了端着茶壶慢悠悠走着的三日月宗近。
见他过来,这振目含新月的刀向颇为友善地冲他点点头:“啊呀,是膝丸殿啊。”
膝丸:“三日月。”
他和三日月宗近礼貌颔首,然后告别。
然而在第三处拐角,他又一次碰到慢悠悠走来的三日月宗近。
三日月宗近:“哈哈,好巧啊,又遇到膝丸殿了。”
膝丸欲言又止:“你要去哪里呢?”
三日月对他举起手中的茶壶:“要去大广间喝茶,嗯……原来不是这么走吗?”
最近本丸改造,有些地方被拆了,有些地方新建了,的确有些方向感差的刀会在自家本丸迷路。
膝丸理解地点点头,然后对他指了方向:“只要穿过这条长廊,再向左拐,直走遇到第二个岔路时向右拐,然后直走、左拐……这样就到了。”
三日月宗近若有所思:“似乎很近呢……多谢膝丸殿了。”
膝丸“嗯”了一声,但他没有着急离开,而是站在原地像是等待什么。
三分钟后。
三日月宗近端着茶壶,露出一个一如既往的笑容:“哈哈,今天真是和膝丸殿有缘呢。”
就知道他会迷路的膝丸:“……”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额头说:“算了,我带你过去吧。”
三日月宗近笑眯眯地看着他:“多谢膝丸殿,一会儿请你喝茶吧?据说今天会有和果子哦。”
膝丸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他的话,大脑还在放空地想家主此时在做什么……她说自己白天有事情,那样的年纪,她还在上学吗?
还有兄长,家主说他认真指导了一个小孩子学刀……兄长会喜欢小孩子吗?
他有些走神,而这当然瞒不过三日月宗近的眼睛。
他的手指点了点有些微凉的茶壶,忽然问道:“——是在想髭切殿和主君吗?”
“啊?啊……是。”膝丸无意识地应了一声。
三日月宗近:“哈哈,是在担心兄长会给主君添麻烦吗?还是说……在担心别的什么呢?”
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悠然笑意,那双映着新月的眼眸却清凌凌的,似乎能看透人心。
膝丸脚步微顿,抿了抿唇,答非所问:“兄长会照顾好家主的。”
三日月宗近慢悠悠地跟着他走,手中的茶壶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稍微落后半步,看着前面薄绿发色的付丧神,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笑。
源氏重宝,两振一具……吗?
哎呀,若真是膝丸率先去到主君的身边、让那振刀留在本丸,或许还有些机会。
现在嘛,如果是那振脸上总是挂着软绵绵笑容、呆呆得像是什么也记不住的刀……嗯,似乎的确不太好让主君回心转意呢。
三日月宗近慢吞吞想着,在膝丸停住脚步对他说“到了”时,笑眯眯地点点头。
当事的一人两刀中,看起来至少还有一人一刀,没有意识到自己应该意识到的事情呢。
不过……
他将茶壶放下,无所谓地笑了笑。
髭切殿啊,你们两振刀都这样幸运了,面对主君稍微吃点苦头,也是应该的吧?
要是连苦头都不吃,想要什么就可以得到,那即便是老爷爷也会觉得有些不公平哦?
所以为了本丸所有刀剑考虑,就不要怪老爷爷不去提醒你弟弟吧?
膝丸不知道他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