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研藤四郎看在眼里,有些欲言又止。
  在他终于忍不住想要开口时,眼前大门忽然被从里面打开了,漫天撒来的樱花花瓣糊了他满脸。
  “主——”
  一道灰色的身影飞扑而来,在即将撞上门外引灯时被药研藤四郎本能地拔刀相拦。
  极化短刀的机动自然是超乎常人的,但眼前这个明显不是极短的家伙却好像早有预料一样飞速闪避,在药研藤四郎惊讶的目光注视下于半空中折出不可思议的姿势,最后优雅落地,单膝跪到引灯面前。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眼含热泪的帅气脸庞,也让药研藤四郎彻底看清了这振跑出不属于他机动的刀究竟是谁——
  “主!长谷部率本丸全体刀剑恭候您的到来!”
  煤灰色头发的付丧神单膝跪地,将右手放在心口上:
  “您怎么没有通知狐之助让我们前去迎接您?算了这不重要——我等已准备了万字手写欢迎信、歌仙特制俳句集,还有八年来所有刀剑为您写下的祝福……您从现世来累不累?要不要先用饭?天守阁每日都在清扫您随时可以入住!”
  药研藤四郎:“……”
  他默默收起刀。
  引灯被他的话说得一愣一愣的,大脑惊叹人家本丸的压切长谷部怎么机动这么高,但看这躲避极短攻势的姿势又好像是专门预演过——不是,谁家好刀预演家主进门自己先被一刀砍过来时应该怎么落地才能姿势优雅啊?
  他根本没怎么听清压切长谷部那激动的一串话在说什么,看到他单膝下跪时本能地伸手要去扶:“呃,其实不用这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听见远处传来乌泱泱的脚步声,其中一道怒吼极其突出:
  “主人!您不要听信压切长谷部的谗言!这些年中朝思夜想、没日没夜希望获得您触碰的刀剑付丧神是我!”
  引灯:“……”
  他慢了半拍意识到不对劲。
  然而这时远处的刀剑付丧神们已经发挥自己的最高机动冲了过来。
  远远的他就看到一群小短刀举着“主公love”的手工应援牌、萤丸扛着比他身形高出数倍的巨大花篮,以及被他揪着后衣领强行擦地拖来的明石国行。
  引灯:“………”
  等会,他们是不是把我认错成他们主君了?
  压切长谷部还沉浸于终于见到主君的欣喜若狂:“原来本丸和现世的通道已经修好了吗?方才狐之助还说要到晚上九点钟才能与您第一次通讯,看来是狐之助谎报军情,您需要我为您将它斩断吗?”
  引灯:“………………”
  狐之助又做错了什么。
  这时,仗着超高机动冲来的极短们终于到了。
  橘色发丝的刀剑付丧神本来也想扑过去,却在看清引灯的脸时迟疑地停在原地,发出一声疑惑的“嗯?”。
  怎么感觉主人长得和之前见过的某一位审神者那么像……
  乱藤四郎陷入沉思。
  他的身后传来五虎退的弱气喃喃:“陪伴主人在现世的不是髭切殿吗?怎么变成了药研哥……?”
  因为他的这句话,本丸刀剑大军顿在原地。
  压切长谷部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距离本丸大门最远、接到监察官最近会到来、今日的近侍物吉贞宗远远的就喊:“大家等等,这位是时之政府派来的监察官!”
  整个本丸陷入死寂。
  秋田藤四郎默默把手中喇叭向身后藏了藏;被今剑和太鼓钟贞宗举起来的木质应援牌掉在地上;萤丸手一松,明石国行的脑袋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咚”。
  至于压切长谷部——他看起来像是石化在原地,风一吹就会原地碎开。
  引灯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
  他要去扶压切长谷部的手还悬在半空,最后缓缓摸向自己的鼻子:“……呃,所以红毯横幅绿植其实不是给我的?”
  “当然不是!”和泉守兼定从众人身后探头出来大喊一声又被拽着踉跄地倒了下去,堀川国广慌慌张张捂住他的嘴,声音又急又心虚,“兼先生!虽然监察官大人确实比不上主公但也不能这么直白说出来吧!”
  引灯:“……”
  他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地又中了一箭。
  不是家主莅临本丸,听到本丸大门被触动所以飞速前来的刀剑们很快就失望地潮水一般退去了。
  引灯听到压切长谷部自责的声音远远飘来:“可恶!我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这不是主,太失职了!”
  龟甲贞宗:“说明你对主人的忠诚远不如我,竟然没能识破真相。”
  ……之前那个大吼一声的刃是你吧?
  引灯在心中默默吐槽。
  可靠的近侍药研藤四郎没有受到任何打扰,他推了推眼镜,出示相关证件后说:“大将是时之政府派遣到来的临时监察官,负责调查本丸有无违规违法情况。”
  他简单说明了身份,最后道:“请问本丸的初始刀是谁?我们需要了解一下相关情况。”
  加州清光举起手:“是我。”
  引灯切换了工作状态,假装自己一点也没看到刚才认错人的场景,干咳一声道:“我们需要去本丸灵力枢纽查看一下,边走边聊吧?”
  加州清光自无不可。
  只是在他抬脚准备领着对方离开本丸大门前,一道绿色的身影缓慢地从远处跑来。
  石切丸:“嗯?家主已经被迎接到了吗?”
  引灯、药研藤四郎、加州清光:“……”
  加州清光艰难开口:“不,是大家搞错了,到来的是时之政府负责调查本丸情况的监察官大人。”
  石切丸露出一个失望的表情:“哦……好吧。”
  他再次缓慢地跑走了。
  看着大太刀令人泪目的机动,引灯终于忍不住了,还是问出了他纠结半天的问题:“没极化的压切长谷部是怎么能躲开极化药研的刀啊?”
  别说没极化了,就算是极化了感觉也做不到啊!
  “啊,这个啊。”加州清光却是一副理所应当,“我们本丸的显形通道之前出了问题,所以髭切不小心被传送到了家主身边。长谷部预演过一百零一次迎接主人的场景,其中有四十七种场景会被髭切拔刀拦下,所以他一直在找膝丸手合练习怎么优雅地躲过刀锋。”
  想了想,他甚至还补充道:“因为短刀和太刀的长度高度挥舞力度不同,他今天的表现其实比在手合场上稍微逊色一些。”
  药研藤四郎严谨地说:“确实感觉临时变招了。”
  引灯讪讪笑了笑,心想就这还是“稍微逊色一些”的地步?
  而且你怎么会知道他在手合场上如何,难不成你也天天去手合场?
  “本丸外面的装饰是昨夜铺设的,”加州清光说,“狐之助说本丸可以和审神者通讯了,大家都觉得这代表主人可能会在近期来到本丸。为了让主人第一时间感受到被重视的热情,我们布置了这些欢迎仪式。”
  他绕了绕小辫子,满怀期待:“监察官大人觉得我们的仪式还有什么改进的地方吗?其实我觉得横幅应该换成红色的,现在的那个有点粗糙,太不可爱啦。”
  引灯由衷道:“我认为已经非常完美了,你们的审神者一定会开心哭的。”
  加州清光眼睛一亮,显然觉得同为人类的引灯或许比他们这些付丧神更懂一些人类礼仪,开开心心说:“我知道了,只要变可爱一些主人就会喜欢的对吧?”
  由加州清光带路,一人一刀在本丸内开始调查。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正如提前下班把工作全部推给他的监察官前辈所言,这个没有审神者存在的本丸非常寻常。
  本丸内部是入职时标配的各种建筑群,没有像是其他审神者一样进行调整,就连树木生长的样子都像是本丸宣传片里的一样标准,没有任何违规改建、窝藏犯罪的痕迹。
  至于本丸的刀剑们,引灯觉得虽然八年没有审神者,但他们的精神状态还是挺正常……的吧?
  他站在本丸的大广间前目瞪口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又是在干什么?”
  三十多振刀剑正襟危坐地盯着狐之助的投影,而狐之助被迫投影的东西——
  引灯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竟然是时之政府之前推出的官方宣传片。
  和之前两部不同,这部影片并没有对外放映,只在审神者内部传播,被大家称之为“刀剑媚主神作”……
  引灯之前看过,但不太感兴趣,反而是他本丸的长谷部巴形薙刀等刀剑将其奉为圭臬,重刷了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