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泽芮说:“又不是我说的,是她儿子说的。”
“她儿子也有自己的苦。”阿公讲起这家人,“一家人都惨,她丈夫原来是我们这里比较早的一批大学生,跟你爸妈一辈人,以前在外面混得很好的,但人生有起有落嘛,出了点事,带着老婆孩子回来,没多久就喝农药走了。”
方泽芮:“……”
这样一句话就能概括完的人生不会再有后续。很快药铺里又有其他邻居进来喝茶,人们总有新的谈资。
方泽芮把桌子上的作业卷子整理整齐,眼看也快到饭点,他跟又在畅聊的阿公以及客人说了一声,骑上单车去找丁明犀。
路上没忘了找个小店买了一支香芋味的五羊甜筒,以最快速度骑到大排档,把丁明犀叫出来。
和雨晴姐打了招呼,两人在门口找了套空桌椅坐下。
“我是个愿赌服输的人……快吃,要融了。”方泽芮把甜筒塞丁明犀手里。
丁明犀接过甜筒撕开包装纸,象征性地舔了舔纸上蹭到的冰淇淋,问:“这么晚才过来,刚才铺里忙?”
“嗯。”
方泽芮眯了眯眼像是在望不远处的海,实则放起了空。
具体在铺里如何,他没和丁明犀讲,毕竟是他人家事。
他只是想,如果人生真的只有一行,那他希望他这一行里能多一个注脚。至于注脚写什么,他看了一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就写……2015年11月7日下午5点16分,方泽芮和好朋友丁明犀在雨晴大排档吃甜筒。
丁明犀把甜筒上半部分吃完了,对方泽芮说了句“张嘴”,方泽芮“啊——”一声,丁明犀就把底下的巧克力尖尖喂他嘴里了。
方泽芮只爱吃甜筒最下面的巧克力尖尖。
……
创造节的事推进得很快。过了立冬,吃了柯饭,再回学校时看见操场上已经开始搭起棚子。课间李瑞珠拿了软尺过来,让方泽芮他们自己量身材尺寸,方泽芮问:“这是要做什么?”
李瑞珠神神秘秘道:“要订一些服装。”
说了像没说。之前李瑞珠来问过他们几个男生到时候能不能配合他们做一些工作,方泽芮打了包票,说他们赴汤蹈火是在所不辞,方泽芮都这样说了,其他男生也顺着这样保证了。李瑞珠反复确认,什么都可以配合吗?方泽芮想了想还是排除了一些选项,说违法犯罪的事情不干。李瑞珠说那也不至于。
但再问具体是什么事情,李瑞珠守口如瓶,方泽芮好奇,又去问林子新和其他共同策划的女生,谁知她们嘴巴比生蚝的壳闭得更紧,一个两个都很坚定地卖关子。
既然是定服装,方泽芮猜可能是要穿一些奇装异服比如扮演成杀马特来引人注意……无伤大雅无伤大雅,其实就算直说,他们也会配合的,搞不懂有什么瞒着的必要。
方泽芮因为怕痒,自己艰难地量完了,报了几个数给李瑞珠。方泽芮给自己量完又给丁明犀量,丁明犀也怕痒,方泽芮趁机戳他腰,结果被反剪了手压到桌上,好不狼狈,方泽芮只好拿脚踹他,但角度不好,他腿一蹬一蹬的只能踹到空气。
方泽芮扭过头,虽在劣境但气势不减:“丁明犀你给我等着。”
正打闹着,从后排过来个人,是庄永旭。丁明犀以为他是要从这里过去,把方泽芮松开,方泽芮坐回位置上,两个人给他让了路。
结果庄永旭停在这里了,他把一个本子放在方泽芮桌上:“谢谢你的笔记。”
方泽芮差点忘了自己还借了本子给他:“啊不客气。”
庄永旭又冲他点点头,顺路出去接水了。
林自立跟庄永旭有过节,看到他过来就烦,但无端端的又不好说什么,干脆在旁边大喊大叫:“你俩量不量?不量先把软尺给我。”
丁明犀眼神追着庄永旭出去了,听到林自立的话才回过神来,他把软尺递过去,但看也没看林自立,而是盯着方泽芮,问:“什么时候借他的笔记啊?我怎么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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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以防万一我说一下不会有乱七八糟的三角恋,单恋也不会有,大家都是好孩子啦,吃醋是xql感情催化剂[害羞]
再再再本来为了阅读体验不应该提前说,但下一章会有包括两位主角在内的好几个男的被迫穿女仆装的情节(小林和小李的恶趣味,and有些人不会真的好好穿),我怕有的朋友会雷所以先说一下。
雷的朋友可以跳过~(鞠躬
再再再再以及因为涉及女装,应该不会有但是万一有泥攻嬷受之类的言论我会删掉的,谢谢大家~~爱你们=3=
放存稿箱里忘了发出来了[捂脸笑哭]
第26章 失落的糖果
方泽芮看起来并不太放在心上:“哦哦, 他周末和他妈妈来我家铺里抓药,我想着他那么久没来上课就顺便把笔记借他了。”
丁明犀本来想说“怎么不告诉我”,一下又噎了回去, 每天去人家铺里的多了去了, 方泽芮没道理来个人就向他汇报, 就像其实他也同样,不可能大排档来了个客人他就要跟方泽芮说一声的。
但他就是不舒服。
丁明犀也像不放在心上,回了句“这样啊”。
方泽芮的情绪感知能力很有意思。丁明犀一直都知道,方泽芮能很敏锐地察觉周围的人情绪有变,只是不一定揣摩得出变化的原因和更琐碎的细节, 所以偶尔又会显得迟钝。
也因为丁明犀了解方泽芮, 于是他知道自己情绪外显到什么程度会被方泽芮察觉。想让方泽芮知道的时候, 丁明犀就袒露一点自己的心, 享受他的温言软语,不想让他知道的时候,他就是演技最好的演员。
像这样的不舒服, 他自己都觉得说出来有点无理取闹,没有说的必要。
而且这样的不舒服其实很频发, 在丁明犀确定自己喜欢方泽芮之前, 他就总是如此。小时候他不只讨厌一起当舞台剧背景板的小树小花, 还讨厌方泽芮玩的游戏机,讨厌交笔友活动里跟方泽芮互相写信的人。再长大些明了事理, 不会再那么草率地随便讨厌别人,却依然不乐意其他人跟方泽芮走得近。
只是他并不表露出来,顶多假借玩笑嗔一两句。
然而一颗石子投进湖面,涟漪看似很快散去,石子却永远留在湖底, 一颗又一颗,越来越沉重,水不溢出来,湖底的泥必然会一陷再陷。
丁明犀觉得这次的不舒服比以往都要严重一些,或许是因为是他心底的淤泥到了承受不住那么多石子的地步,又或许庄永旭和其他石子都不太一样。
刚好上课铃响,大家都回了座位,李瑞珠趁老师没来,喊着下节课再找他们量尺寸,方泽芮确乎没有察觉到丁明犀有什么异常,还在执着地问所以到底是要给他们订什么衣服。
丁明犀一整节课都没怎么听进去。
庄永旭家里的事他知道。大排档里的客人吃饭,总免不了扯些闲言碎语下饭,何况他们两家还有些相似之处——父亲同样走得早,还都死得不体面,一个是赌桌上没的,一个是喝农药走的,母亲都是留在这里的外乡人,孩子年纪相仿。
有时候那些人说起这个,还要压低声音时不时瞄就在隔壁桌写作业待命的丁明犀一眼,以为这样他就听不到。
当然他们说的时候也没什么恶意,无非就是说些命苦凄凉之类的话,最后话锋又会一转,说还好孩子都懂事成绩也好……往往说这些话的大人身边还会带几个小的,说着说着他们就会耳提面命教育小孩,说人家家里都这样了,还能那么优秀,你再看看你。
至于方泽芮知不知道庄永旭的情况,丁明犀没问过,他们也没有聊过。
不过既然都去他们家看病拿药了,多少会知道点……这岛那么小,没有秘密的。
方泽芮果然也觉得庄永旭不容易吧,甚至主动借了笔记给人家。
他清楚方泽芮视他为最好的最特别的朋友,但他没法忘记这份特别,是由他“可怜”开始的。
他开始害怕别的“可怜”的人出现在方泽芮身边。
……
丁明犀依然没有让湖水溢出来,白天一切如常,晚上在方泽芮房间写完作业,丁明犀久违地没有说要回去,还问方泽芮:“我之前留在这里的睡衣你放哪了?”
“在衣柜,”方泽芮顿了顿,“你要拿回去?”
丁明犀摇头:“我要洗澡。”
方泽芮:“……?”
丁明犀直白道:“今晚可以留在这里睡吗?”
看似在征求同意,其实已经要去衣柜拿睡衣内裤。然而方泽芮拦了一下:“所以是要在我家洗澡?……那衣服都放了多久了,都没拿出来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