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费以飒又长叹一口气,把眼前的蛋糕用叉子搅得稀巴烂。
  已经过去了四天的时间,他仍然没有办法好好面对沈聘。
  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很过分。
  沈聘那天的话,除了掀开一直被他忽略的事,还让他看到了自己的虚伪以及愚昧。
  沈聘很了解他。
  那个人知道,他一开始说的“喜欢”并不是真心的,不是想和他在一起而表白,而是把他当成了药。
  费以飒确实是为了沈聘的身体着想,既然沈聘会生病是因为他,那么他就负责治好他。
  只要能治好他,他愿意做任何事。
  也许出发点是好的,然而他忘记了守护人心。
  沈聘是真的喜欢他,喜欢到身体生病了,信息素失了控。
  那个人不是身体生病才喜欢他的,是先动了心,有了许许多多想要和他做的事,身体才会生病。
  而他却忽略了这一点,以治好沈聘的身体为重,无视了那个人的心意。
  ……他伤害了沈聘。
  他始终记得沈聘对他说“以飒,你不喜欢我”那个画面。
  alpha的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没有生气,没有勉强,就像只是陈述一般,很自然地说出结论。
  他了解沈聘,那样的平淡,不代表心情真的是平淡的。
  只不过,他故意营造出这没有什么的氛围,把这件事就此掀过。
  费以飒宁愿沈聘生气。
  也不要他看起来好像完全没所谓的样子。
  看似没所谓却并非真的没所谓,波澜不惊之下或许存在着难以言喻的汹涌,但沈聘不对他表现出来。
  大概知道就算表现出来也于事无补。
  因为他看着那样的沈聘,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费以飒扔开沾满奶油的叉子,用手刮了刮后脑,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糟糕透了。
  如果当初能再圆滑一点,又或者是换个方式,可能都不会那么糟糕。
  然而,现在他根本找不到可以解决的办法。
  费以飒明白了一件事,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样随便,现在的他,没办法再去跟沈聘说出那种话。
  如果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就随随便便给出自己根本没有想过的承诺,这是很过分的。
  而他对沈聘,对自己的小竹马,就是做了如此过分的事。
  换了个立场去想,如果他真心喜欢的人,抱着别的目的来跟他表白,说和他在一起,骨子里却根本没当一回事,他也会很难受。
  那是把别人的真心践踏,却仍然沾沾自喜以为是在做好事的白痴行为。
  意识到这一点,费以飒现在只能站在原地不动。
  时间一天天过去,直到那天实验室分开至此,他都没有办法面对沈聘,没有办法再像之前那样,随随便便就顺着小竹马的话敷衍他。
  “客人……”身穿制服百褶裙的服务员上前,胆战心惊地看着被费以飒搅得乱七八糟的甜品,小心翼翼地问:
  “请问是这个蛋糕不合胃口吗?要不要帮您换一份?我们店的招牌草莓千层也很好吃的。”
  这个甜品店的宗旨就是不好吃不收钱。
  在看到一身小麦色,顶着板寸头的费以飒一副苦大仇深地搅拌蛋糕却一口也不吃的样子,以为是来踢馆的。
  眼看他“凶残”的举动引起越来越多人注目了,当班的服务员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上前询问他是否需要换一份甜品。
  也是婉转地表示他别这样吓人。
  如果觉得哪里不满意,她们会尽量换一份让他满意的甜品。
  “……”费以飒低头一看,发觉他把平时很喜欢的甜点搅得软烂成一团,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他心情最糟糕的时候,也没有糟蹋过甜品。
  而且很多时候只要吃了甜品,他的心情都会转晴,从小到大都非常有效。
  然而这一次,他却连吃甜品的兴趣都没有,满心满脑都是在想沈聘,愧疚和歉意压得他整个心情沉甸甸的。
  “……结账。”
  费以飒掏出钱包,付了钱,然后站起走出去,顺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以往放学后他都会待在沈聘的家里,现在夜色逐渐降临,他却还在外面走动。
  他其实很想去找沈聘,理智却告诉他不能去找。
  而且……
  沈聘说让他们都冷静一下,就一直没有主动找过他。
  和小竹马闹别扭让费以飒浑身不得劲,然而他也知道这事得赖他自己。
  他没有处理好这件事。
  暮色渐深,费以飒不知不觉走到自己小区楼下。
  他人在发呆,脚步却自动自发选了回家的路。
  站在楼下往上看,只有两户的十二层,两边的灯光都亮着。
  费家的窗户打开着,暖和的灯光透出来。
  沈聘那边的窗帘布拉上了,挡了不少光线,显得那个房子有一种黯淡的氛围,看得人心脏莫名一紧。
  费以飒仰起头,一直看着那被窗帘布遮挡得严严密密的窗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指针划到晚上九点正,费以飒低头拿出手机,拨通了沈聘的电话。
  音乐铃声“my love”响起。
  极具感染性的旋律悦耳动听,磁性低沉的男性嗓音回荡着,歌词一句接一句地滑入耳朵。
  费以飒缓慢地眨了眨眼。
  他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发觉——
  这首沈聘亲手给他手机备注的铃声,一直是那个人隐秘的……
  告白。
  第47章
  my love的旋律不断, 费以飒回忆起这首歌的歌词,终于明白到这首歌代表了什么。
  这首歌作为沈聘的来电铃声已经有六年的时间。
  原来早在那么早之前,他就……
  英文歌仍然回荡着在耳边, 在即将被对方接起, 费以飒猛地按掉了挂断键。
  他低下头,把脸埋入手掌。
  指缝中透出来的麦色肤色比平时更深。
  那磁性悦耳的铃声告诉他,如果只是想要继续敷衍过去是不行的。
  “……小飒,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我炖了汤, 你等会拿过去给小聘……”
  费以飒回到家里, 李知芷刚从厨房端着汤走出来,见到费以飒开门进来, 便道。
  费以飒想拒绝,话到嘴边又吞回去,他走过去接过母亲手里的汤, 道:“我给他盛一点过去。”
  他把汤放到一边,去取来保温壶。李知芷道:“多盛一点,我瞧着小聘还是那么瘦。”
  费以飒动作一顿:“你今天看到他了?”
  他虽然好几天没有和沈聘说话, 但那个人天天都上学,他也看到沈聘身上稍微养回来的一点点肉又没了。
  没有他盯着,那个人根本不会好好吃饭。
  “嗯。”
  李知芷接过汤勺把里面的材料捞起来, 道:“放学那会儿看到他, 我让他过来吃饭, 他说约了人。”
  保温壶一点点注满,把盖子合上拧紧后, 李知芷抬起眼瞅了一下费以飒, 颇有几分意味深长地道:“这汤是特意熬的,你待会嘴巴甜点儿, 不要再惹小聘生气了。”
  “……”
  费以飒静默片刻,“你知道?”
  “当然。”李知芷一脸笃定,“肯定是你做了什么。”
  她是看着两个孩子长大的,怎么会没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不对劲。
  再说,已经三四天时间没有听见费以飒提起沈聘,或者是嚷嚷着要过去隔壁,情况就很明显了。
  她这儿子不知道怎么把沈聘惹生气,偏偏嘴笨情商低,几天下来还找不到和好的办法。
  还是得靠她出马支招。
  “拿去。”她把保温壶递给自家笨儿子,道,“小聘脾气好,你别倔着不道歉,学学你爸,该服软的时候就爽快点服软。”
  “……”
  费以飒抱着保温壶被母亲推出门,微妙地觉得有什么不对。
  虽然他确实欠沈聘一句道歉,但好像和母上大人说的不是一回事。
  该服软的时候就服软……?
  保温壶透着温热传递到指尖,站在沈家大门前,费以飒发了会儿呆。
  被他挂断的电话没有拨回来,大概那个人也察觉到他那纠结的心情,所以没有回拨。
  又或者说沈聘本来没打算接听他的电话。
  费以飒本想让今天就这样过去,但知芷女士给了他一个借口。
  他已经四天没有和沈聘说过一句话了。
  其实他站在这里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把母上大人的爱心汤给他送去……
  好吧,他承认。
  和沈聘别扭了四天,他好像患了一种沈聘不足症。
  做什么都不得劲,向来最爱的甜品都变得索然无味。
  费以飒眸色转深,他腾出一只手原本想直接打开密码锁进去,转念一想,按下门铃。
  “叮咚”的声音响起,过了一会,对讲机传出声响,像是被人按住了通话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