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像这样交叠着翘腿而坐,也给人一股冷漠冰冻、不太好惹的感觉。
换了平时,沈聘并不会随随便便上谁的车,哪怕看起来再不好惹,他也不放在眼里。
……但,他见过这张脸。
在他父亲的皮夹里,只是脸庞年轻稚嫩许多,目光也没有那么冰冷,脸上透着一分羞涩的微笑,笑意盈盈地看着镜头。
和此刻冷漠的样子截然不同。
“不,应该说……”
看到沈聘态度冷静,直到上车至今仍然不曾说过一句话,男人把腿收起,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沈聘,道,“你是我的儿子?”
沈聘和沈明季长得像是从模子印出来一样。
而眼前的男人和沈聘,眉宇间也有几分相似,仔细一瞧,确实能看出不少像的地方。
他父亲虽然长得比较漂亮精致,但作为儿子,沈聘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性别。
那人是如假包换的alpha,这一点毋庸置疑。
也许就算是现在,他仍然打不过他的父亲沈明季。
而沈聘曾经听他父亲提起过他母亲的事。
提的不多,沈聘唯一知道的,就是他的母亲已经去世了,所以他向来不会主动提起,不希望父亲因此伤心。
虽然他并不确定父亲会不会伤心。
眼下的男人,颠覆他一直以来的认知。
去世?
也许未必。
沈聘淡淡开口:“我是沈明季的儿子。”
至于是不是这个男人的儿子,他不知道。
他的父亲并没有跟他说起过。
男人静默了几秒,道:“我叫那熙,是你的父亲。”
那熙,那氏集团现任董事长,三十九岁,被誉为最有价值的钻石黄金单身汉。
整个那氏在他接任之后,不到十年,生意版图便翻了数倍,将那氏集团的事业带领得蒸蒸日上,是非常厉害的资本家、投资家。
在几个月之前,才在机缘巧合之下,得知自己有一个年约十八岁的儿子。
有一个人,偷偷地生下了他的儿子,并且十八年来,一直没有告诉过他。
沈聘掏出手机,当着那熙的面前,给他父亲打了个电话。
他那位只有搞钱兴趣的父亲,在铃声响了几声后,接起向来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的儿子电话。
“小聘?”
沈聘扫了一眼又不自觉地变换坐姿的那熙,声音低沉地道:“你大概要回来一趟了。”
挂断了电话,他便微微弯腰,想要拉开车门下车,意识到他想法的那熙冷冷开口道:
“站住。”
放在车门槽口的手动作一顿,沈聘目光投向那熙,道:“你没有权利限制我的行动。”
就算是他父亲回来,也没有跟他说“不行”的权利,更何况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男人。
也许他真的是他的父亲之一,但他有记忆开始都没有这个人的记忆,让他听话无疑是天方夜谭。
沈聘还是打开了车门,只是还没走下车,身体便晃了晃,距离最近的保镖扶住了他。
被陌生人碰触的触感让沈聘很难受,他一把挥开那人的手,却又险些往另一边歪倒。
熟悉的疼痛和无力感袭来。
那个从分化后便一直存在着的信息素紊乱,因为药剂而消停了不少,而他有意示弱的情况下,有了费以飒的安抚也变得没那么难忍。
大概是因为心绪不平。
明明已经好转了很多的毛病,却在此时,唯恐天下不乱地出现。
那熙让保镖把人带回车上,看似不灵活的黑色加长版梦魇启动,流畅地一路往前驶去,很快不见了车影。
时间跳到夜晚十点,费以飒看对面还是没有亮灯,终于是忍不住了,给沈聘打电话。
这小子,气还挺久啊!
居然还不回家!
他暗暗念叨着,手机那边的铃声在嘟了一声后,转为忙音。
没有人听。
想了一下午又等了一晚上的费以飒回过神来,也有点生气。
他自认没有做错什么,顶多就八卦了一下,沈聘怎么就气成这样了,不甩他,又不回家。
莫非那家伙是在哪里受了气,回来跟他置气?
费以飒耐着性子,又拨打了一次。
仍然没有人听。
算了,费以飒把手机扔到一边。
心道就让沈聘冷静一下,那小子心思细腻,过两天说不定觉得自己做错了,巴巴地过来跟他道歉。
他到时候就宽宏大量,顶多数落他几句……
费以飒去洗了澡,擦干头发后跳上床,扯上被子盖身上。
闭眼了几分钟——
他倏地睁开眼,忿忿不平地掀开被子下床,“嘶啦”一声拉起窗帘布,看到幽黑安静的对面,又赤着脚去拿起扔开的手机,再次拨通沈聘的手机号码。
“嘟嘟嘟……”
一整晚,向来会响起他最喜欢的那首“my love”听不见了,只有忙音传来。
第32章
一连两天, 沈聘都不见人影。
费以飒还特意用密码打开沈家的门看了,本来平时就很冷冷清清的房子,因为主人不在显得更冷清。
第二天是周六周日不用上课, 费以飒打了几次电话都发觉忙音, 终于还是坐不住了,决定想个办法去把那家伙找回来。
然而,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人。
这种时候费以飒才发觉,一旦沈聘想躲起来不被他找到, 他甚至不知道他会去哪里。
那个人和他一起长大, 没什么特别的兴趣,除了他之外, 也没有别的朋友。
他对他的去向毫无头绪。
戚宽接到费以飒电话的时候,还很郁闷:“聘哥?他不是去参加数学竞赛了吗?”
这人还以为沈聘去参加竞赛还没回来。
费以飒也不知道要怎么说清楚,只好含糊地让戚宽看到沈聘的话, 跟他说一声。
幸好戚宽是个粗神经的人,也没多想就应下了。
除了戚宽之外,费以飒不知道要找谁了, 他们唯一共同认识的好友,勉强说来就那么一个。
中学时期在京海认识的朋友,在他转学之后就没怎么联系。
有一两个算是玩得比较好的, 费以飒也有打电话去问过, 只不过那两个人同样不知道沈聘的去向。
挂断电话后, 费以飒实在不知道找谁了。
原来如果沈聘一旦不听他的电话,他竟是完全找不到人。
原本费以飒还有点郁闷, 觉得沈聘这家伙不知道发什么神经, 两天找不到人他开始担心了。
无论打多少次电话过去,沈聘的手机都是忙音, 那首他很喜欢的英文歌一直没有响起过。
这种情况下,费以飒又不好找家长,他的父母大概玩上了瘾,趁着度蜜月一口气去了将近一个月,现在还没有回来。
而费以飒也不想找沈明季。
沈叔叔工作繁忙,一年到头在家待不到一个月,贸然找他可能会影响他工作——
更何况,他用什么理由跟沈明季说明情况?
要说他和沈聘闹别扭吗?
可他们都已经十八岁了,还这么幼稚会被家长笑吧?
幸好,就在费以飒要捉狂,恨不得登报寻人的时候,沈明季回来了。
一开始门外传来声响的时候,费以飒以为是沈聘回来了。
“沈聘——”
他急急忙忙地打开大门冲过去,只看到一个穿着亚麻大衣的高大身影——
“……沈叔叔?”
虽然身高相仿身材也接近,但费以飒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成熟男人不是沈聘。
沈明季手里拿着手提包,回头望向费以飒,语气很温和:“小飒,好久不见,还没睡觉?”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
沈明季不在时,费以飒还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说才好,这会见到人,他实在忍不住,顾不上沈明季刚出差回来,踌躇着上前,问道:
“沈叔叔……你知道沈聘平时会去的地方吗?”
两天没能和沈聘联系上,费以飒没办法问得有技巧,只能如此直接。
沈明季神色丝毫没变,微笑道:“他没有跟你说吗?”
“啊?”费以飒茫然,听到沈明季道,“他回老家了。”
老家?
费以飒皱起眉,一瞬间觉得有点不对劲,但看沈明季神色自若,他又不太确定了,有些犹豫道:“他电话打不通。”
因为病房的信号被屏蔽了。沈明季心想着,道:“乡下地方可能没什么信号,打不通也正常,过几天应该就回来了。”
是这样吗?
费以飒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然而沈明季自然的态度又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
等他和沈明季道了别回到自己的家里,才想到一件事。
他这两天一直打不通沈聘的电话,沈叔叔明明是刚出差回来,怎么会比他更清楚沈聘的去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