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聘又蹭蹭,微微睁开黑眸,凝视眼下的小麦色肌肤,忍住想要张嘴的冲动,过了会儿,磁嗓缓缓道:
“……我很想你。”
某种情绪仿佛借由这个拥抱、这四个字传递过来,费以飒的眼眶微微一热,明白到这几个月沈聘只会比他更难熬。
他又拍了拍沈聘的背,轻声道:“回来就好。”
真的,回来就好。
有一阵子,他总是胡思乱想,以为沈聘要撑不住。毕竟他这生病的时间拖得太久了,又不让探望。他一直见不到人,就算问家长也不太清楚沈聘的具体情况。住院期间,就连费以飒的父母都没有真的见过沈聘的样子。
费以飒有时想问沈明季,又怕他照顾沈聘的同时还要照顾他的心情,所以总是欲言又止。
后来想,如果沈聘的身体没问题,就不会完全不让见客,沈明季不主动说出来,大概是情况很严重,那么他又何必添乱。
费以飒不是小孩子了,知道有些事是不能任性的,明白不该问的时候就不要追究问底。
还好,这家伙病愈出院了。
等待是值得的。
费以飒感觉最近一直沉淀在心底的郁闷一扫而空,浑身都变得轻松起来,他拉住沈聘的衣服往后扯了扯,再一次让大竹马放开自己:“小聘,你先放开我。”
“……”
沈聘放松了手劲,缓缓地放开费以飒。
费以飒往后退了一步,目光映入沈聘的身影,还是对比变高变大一圈的他觉得很神奇。
心里的落差感渐渐散去,虽然还有一些陌生的感觉,但费以飒本来就是心大的人,纠结过就不再纠结了,他有了好奇的问题:“你现在多高?”
男生凝视着他,回答:“一米八八。”
难怪现在都能反过来熊抱他了,费以飒啧了声:“你居然在半年内长高了十三厘米……”
果然是恐怖的成长期。
看来真的要叫他大竹马了,小竹马已经无法形容这个人的暴风成长。
虽然费以飒表现得很自然,但沈聘并非没有注意费以飒在面对他那种淡淡的不适应,他低沉地道:“你不喜欢?”
没头没脑的,费以飒纳闷:“不喜欢什么?”
……不喜欢这样的他。
认识多年,沈聘很了解费以飒,知道这个人其实一直比较喜欢娇小可爱的东西,动物、人都是如此。
比起大狗,他更喜欢吉娃娃那种宠物,踏入青少年期刚开始意识到性别这回事,他也更偏好娇小一点的omega。
就连他,都是因为小时候的那模样,才会一开始就被他关注。
如果在转学的时候他只是身体笨重的大块头,这个人不会注意到他,根本不会主动跟他说话。
沈聘敛下眼皮,口气淡淡道:“不喜欢我现在比你高。”
“……”
费以飒嘴角微微一抽,万万没想到,这轻描淡写的九个字居然能打击到他。
而且比想象中的更受到冲击。
偏偏……
他还真的说对了。
虽然没有到不喜欢的程度,但总归不习惯。
没办法,费以飒从认识沈聘开始,二人从身高体重到立场看来,他都是保护者自居,如今一直保护在身后的小竹马不见几个月变成这样,这让他心里如何不别扭?
费以飒咳了一声,嘴硬道:“我还不到十五岁,我还能长高!”
然而他们心里知道,费以飒从一年前开始就不再长高了,更何况他如今分化成了omega,该有改变的会是他其他地方,比如肤色、柔软度这种,至于身高,不可能再突破一米九。
沈聘并没有取笑费以飒的嘴硬,而是微微颔首:“会的。”
会什么会,这种时候就不要附和他的话,一米九的omega跑出来多吓人,虽然他不是不馋。费以飒咧嘴一笑,伸出手轻轻捶了沈聘胸口一拳,道:“估计也就只有你会这样说,要真是那样,我家那两位老人家会吓死的。”
要是他的身高真的突破了一米九,知芷女士估计要晕。
哪里有omega身高一米九的,就连他这样超过一米八的omega也是凤毛麟角,平时根本见不着。
身高是他在未分化之前就这么高了,知芷女士总不能锯掉他的腿让他符合omega的身高,只能在皮肤上多费费心。
偏偏他肤色是天生的,他家母上大人勤勤恳恳地地鼓弄大半年,物补食补又疯狂隔离紫外线,也只是让他勉强白了一个度……
咦!
费以飒突然想起什么,道:“对了,你那个‘信息素紊乱’也没问题了吗?”
沈聘语气不变道:“嗯,没问题了。”
既然他这样说,费以飒就信他,他眨了眨眼,脚步一移往前一凑,直接凑到沈聘的面前,忽略视线和之前不同的细微差异,他把声音压低,问:“既然有那个症状,是不是代表你已经进入分化?”
一般询问这种情况其实也属于性骚扰的一种,但他们这么熟悉,根本没有这方面的顾虑,所以费以飒问得很直接。
沈聘微微一顿。
费以飒十分敏锐,沈聘只是一瞬间的停滞,也让他一下子明白了。
难怪这个人在短短几个月会暴风成长到这个程度,他怎么就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
一般分化都有可能会改变体质,比如他的皮肤虽然仍然黑不溜秋的,但触感比未分化之前细腻柔软了许多,就算万般不愿意,再怎么努力锻炼,但身上的肌肉也渐渐地变得不再那么硬邦邦。
而沈聘的身体在短期内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除了被谁掉包这个解释之外,还有一个更靠谱的可能——
他十有八九……
是个alpha。
第9章
费以飒从小到大都为了成为一个大猛a而努力,没有一天落下锻炼自己的身体,并且怎么威猛怎么练。
上天跟他开玩笑,一朝分化,分化成了和梦想中截然不同的性别。
一个可以怀孕,还有很麻烦的发热期,在没有alpha安抚下,会变得脆弱敏感不安的omega。
他并非看不起omega,他自己的性取向就是o,从青春期开始就以娶个omega老婆孩子热炕头。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躺在某个男人的身下喘/息,或是肚子揣个崽大肚便便的样子,那副样子光想想恶寒。
老实说,一开始费以飒觉得天塌下来了。
尤其在他第一次陷入发热期,他关在房间里整整五天,那五天的时间里,他一直和身为omega的欲望作斗争,无数次把满脑子想要被谁拥抱、想要被谁安抚的欲望强行压抑下去,有时候实在难耐,他只好狠狠咬着自己的手臂,用疼痛让自己的意识保持清醒。
五天过后,房门被打开,看到他一脸茫然满手是血地躺在床上,李知芷女士抱住他哭泣,那个向来嘴里嫌弃他但其实很宠他的母亲哭得很大声,那一滴滴眼泪滑到他的脖子上,让仍然残留一点发烫感的腺体逐渐变得冰凉。
那一刻,费以飒悟过来了。
他如果一直不想开,他自己的家人同样也会跟着他难受。
他要改正自己的心态,才能说服家人。就算他是个omega,在这之前,他仍然是费以飒,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黑皮泼猴,不应该把自己局限在性别这个框架上,搞得自己和家人都难受。
所以费以飒现在想得很开,再加上他外形已经固定了,走出来就没有谁觉得是个o,就导致他更加想得开,没多久就又嘚瑟起来,心态恢复如初。
对于小竹马病了一场变成大竹马,又从beta分化成了alpha……
他除了唏嘘沈聘的暴风成长让他的自尊心有些受挫,从此外形矮小可爱的小竹马一去不复返之外,还是很替沈聘开心的。
他太明白分化成一个omega对人的打击有多大,并且还会有很多限制。
因为自己经历过,他不希望沈聘也同样经历一样的事。
费以飒在突然意识到沈聘是alpha的时候,才突然想起来,他从来没有问过沈聘想要分化成什么性别。
但根据他不爱喝牛奶有阵子却为了拼命长高不断喝牛奶,并且一直介意自己身板娇小的样子,他大概率更想要自己可以man一点。
这个人不会像他一样总嚷嚷要变得更威猛,只会默默地去做。
如果结果是他希望的那样,费以飒真的很替他高兴。
就像现在,绝对没有人再以为他是个omega。
“……看我做什么。”
被一直盯着,沈聘抬起视线,看着费以飒托着腮,注意力完全不在习题本上,而是光明正大地注视着他不放。
费以飒换了个托下巴的姿势,回答道:“快半年没见,不多看看,我都觉得你陌生了。”
沈聘拿着笔的手微微合拢,他面不改色地道:“我并没有什么改变。”
“嗯……”
费以飒扬了扬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沈聘,咧嘴一笑,“确实,除了长大只一些,脸蛋儿还是那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