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飞快地挑过唇珠。
这个反应让傅存远一愣,紧接着他松开了陆茫。
呼吸声在咫尺间交错回响,缠缠绵绵勾在一起,然而他们之间却没有什么暧昧气氛,反倒弥漫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微妙。
傅存远低头,视线落在被他折腾得有些泛红的唇上,心里一瞬间感到后悔。
他知道刚刚是自己冲动了。
陆茫没发表任何意见,只说:“我要去换衣服。”然后便转头走进了更衣室。
门“咔嗒”一声合拢。
这场新马赛是今天的最后一场比赛,因为多出来的采访环节,眼下房间里已经没有人了。陆茫脱下被泥水弄脏的衣服,坐在长椅上,毛巾搭着脑袋,一言不发地陷入沉思。
赛场上出的汗已经和落下的雨一起干透了,泥巴落在下颚和颈侧,让皮肤有种隐隐的紧绷感。
刚刚被傅存远亲过的嘴唇还残留着一点似有若无的麻痹。
陆茫不是眼盲心盲,即便一开始还不知道傅存远向他递出橄榄枝的原因是什么,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也不可能感觉不出来。
其实光从傅存远和他签下的合同条款就能看出来了。
按照正常的分成比例,一匹赛马在比赛中赢得的奖金首先会分给马主,毕竟马主承担了购马还有平日饲养、训练等一切费用。
而练马师和骑师再从中各获取10%的分成。骑手另有固定的策骑费用,根据骑师名气和水平去定,有高有低。
之前的陆茫为了争取到策骑追月的机会,主动向韦彦霖提出可以不要赛马的奖金分成,只拿基础的策骑工资。后来他和追月拿下了四岁马三冠并且获得港岛马王的称号,韦彦霖把他的策骑费相应调高了,但奖金部分依旧保持着原来的0分成。
而现在在他和傅存远的合同里,傅存远非常大气地把自己兼任练马师的那10%的分成也划给了他,策骑费更是按照两年前他还处于巅峰期的价格给的,没有压价。
简单来说,如果午夜霓虹以后能够顺利参加国际赛事并胜利,陆茫的奖金分成再加上固定策骑费将会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
天上不会掉馅饼。
更何况傅存远对他透露出来的关心也已经远超正常雇佣关系的界线。
敲门声打断了陆茫的思绪,紧接着傅存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说:“好了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这人太黏人了。黏人到令陆茫有些不安。
他只能将其全部归结为alpha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短暂的沉默后,他从长椅上站起身,走到门口。
这扇薄薄的木门将他们分隔开来。
一侧,傅存远正安静地等待着门内人的回应。他隐隐听见了靠近的脚步声,也像是直觉般感觉到陆茫就站在门后,但对方却迟迟没有开口。
好一会儿后,陆茫终于开口道:“不用等我,我要先洗个澡,到时候自己回去,不麻烦你了。”
寂静再次降临。
沉默让陆茫紧张,或者说害怕。他怕傅存远会继续死缠烂打,坚持要送他回去。
许久后,门外终于传来回应。
“好。”
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陆茫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他脱掉身上的衣服钻进淋浴间里。
紧绷的肌肉在温水的冲刷下开始慢慢放松,陆茫撑着墙壁,思绪在蒸腾的热气中渐渐飘远。
当初收到傅存远的邀请时,陆茫特意搜过这人。
马主不是谁都能做的,最低的门槛就是要有钱。毕竟光是购入一匹赛马的价格通常就要几十上百万,再加上后续的饲养、训练以及聘请骑师的费用,花费动辄几百万。如果一匹马赢不了比赛,这些钱就等同于打水漂。
傅家在港岛确实是大户人家,但比较低调,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花边新闻,搜索出来的都是正经的新闻报道。
网上的资料显示,傅存远在家里这一辈排第三,上面有一个alpha哥哥一个omega姐姐,而他们的父母,早年因为一起交通事故双双撒手人寰,三个孩子后来是由爷爷奶奶带大的。
哥哥傅静思和姐姐傅乐时一个从商一个行政,名字时常出现,唯独傅存远鲜少有消息见报,零星的几则新闻也是跟傅家其他人一同出现,而且都是被记者一笔带过的分量,比如大姐的婚礼这种,所以陆茫也不太了解傅存远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
吃一堑,长一智。
陆茫并不愿意掺和进有钱人的爱恨情仇里,但这份职业注定了如果他想好好发展,就不可避免地要投身于争名逐利的漩涡里,也免不了和那些豪门马主产生联系。
结果是,他好像被困在了相似的往复之中。
从最开始格外有分寸的保持距离,到一点点试探他,傅存远的一举一动都让陆茫觉得自己像是在不可避免地被推着走上一条似曾相识的路。
像一个圆圈,像一条螺旋的阶梯。
哗啦啦的水声淹没了陆茫的无力。
他习惯性地伸手,摸了把吊在胸前的玉坠——这是母亲留给他的遗物。而玉石贴在手心的触感让他找到了一丝安心。
这个澡没洗很久,因为比赛当日骑师要尽可能控制体重,所以一般都处于一个半饥饿和脱水的状态,如果冲太久的热水,很容易低血糖昏迷。
关掉花洒时,陆茫就已经有点呼吸不上来了。
他闭着眼缓了会儿,随即匆匆在腰上围上毛巾,打算换好衣服后出去透口气。
然而刚跨出淋浴间,陆茫的脚步便猛地停了下来。
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你的习惯还是没变。”韦彦霖的声音在空旷安静的骑师室里响起。
他一边开口,一边看向陆茫,目光毫不避忌地落在眼前的身躯上,跟着一颗从陆茫头发梢滴落到胸前的水珠,顺着那些起伏的曲线滑过。
陆茫后退了一步。
第15章 15. 破镜
他从来没有留意过自己有什么习惯,如果硬要说的话,他只知道自己一直不算是幸运的人。
老天垂怜他的次数屈指可数,而眼下的情况更是让陆茫觉得自己非但不幸运,还倒霉之极——没完全擦干的头发仍在不停地往下滴水,那些水珠带着一股凉意,顺着身体流淌,无比清晰地提醒陆茫此刻的他几乎赤身裸体。
更糟糕的是,他的手机放在了韦彦霖面前的那个储物柜里。
“韦彦霖。”漫长的僵持后,陆茫终于开口。
他叫了一声这人的名字,却没有了后话。因为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和韦彦霖没什么好说的,说的话对方也不一定能听进去。
见他沉默,韦彦霖语气平静地说:“之前我就找过你的,说想要跟你好好聊聊。你一直不回复。”
这人指的大概是那天晚上的两通电话和五条短信。
其实沉默也是一种回应,韦彦霖不可能不清楚。但显而易见,他并不接受这个答案。
归根结底,韦彦霖还是和从前一样偏执且强势,陆茫心想。这人只要自己想听的答案,如果得不到,就会想方设法一直到得到为止。
短暂的僵持中,韦彦霖动了。
这人抬手掀开西服外套,从内袋里掏出一根能量棒,远远地递给他,说:“你现在有点低血糖吧?别晕倒了。”
陆茫的视线落在那根能量棒上,久久没有出声。
那根能量棒的包装很熟悉,以前他说过一次这款比较好吃,于是自那之后,每次比完赛韦彦霖都会给他一根这样的能量棒。
然后视线偏转,陆茫发现这人的订婚戒指不见了。
“我已经讲过了,韦彦霖,”许久后,陆茫说道,“到此为止。”
韦彦霖拿着能量棒的手一顿,然后把包装完整的能量棒放到了长椅上。
“陆茫,当初是你甩下一个声明就不辞而别的,”他看着眼前几近赤条条的人,终于能亲口问出让他耿耿于怀两年的问题,“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韦彦霖直到现在都清楚地记得那天。
初秋的傍晚,天上下着小雨,湿气阴魂不散。
他揣着刚做好的戒指走向熟悉的病房,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感到兴奋,身上的信息素也跟着收敛不住地飘散开来。
戒指镶嵌的宝石和样式都是他亲自设计的,陆茫肯定会喜欢。韦彦霖心想。
然而当他推开病房门时,迎接他的却是空空如也的病床。
穿过的病号服被随意丢在病床上。手机失去踪影。昨天带来的梨摆在床头,一样都没吃。
本该好好养伤的人消失不见。
医院的监控显示,陆茫是一个人走的。
那一刻韦彦霖都快疯了。
要知道那时的陆茫腰上刚做完手术没多久,还在休养恢复,加上刚刚完成二次分化,可以说是处于最脆弱的一个状态。韦彦霖明明已经让人二十四小时看紧陆茫,结果还是把人搞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