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乘胜追击:“再说另一个,个头又高又壮、成天板着脸、喜欢戴墨镜,妥妥的上位者压制力,咱们雇主就是练得再好,遇到他也得到下面去,这怎么不算是一种真爱呢。”
“你说的没错。”大毛拍板了,把刚才拍到的照片发给雇主。
两秒之后,雇主给来肯定的答复。
“就是他,给我干死那小子!”
“得令!”
大毛爽得飞起,感觉钱已经揣进兜里了。
第57章
67、
傍晚, 日月同天,暮色混沌。
汀水村提前亮灯,游客沿着村子里的白石小路上山, 穿过竹林, 就到了白月河。
戏台搭在河岸边,傩戏无座位, 站在哪里都能看。
苓端礼到得很早, 但他不想站在靠前的位置, 一直没有过去。
二胖正在给游客发水,眼睛尖找到了他, 朝他跑了过来。
“你站前面来吧, 我答应小池要照顾好你的。”
苓端礼有些无语, 他又不是小孩儿, 有什么好担心的。
“池霄什么时候出场?”
“九点多吧, 戏班师傅昨天受伤了, 虽然不是很严重, 但撑不了全程,我们就想让他最后游行的时候顶一下。”
“为什么会想到找他帮忙?”
池霄可不像好相处的样子。
“他个头高,有气势啊。”二胖拍了拍手臂,“你相……朋友练得真不错, 衣服一脱,那肌肉贼瓷实。”
苓端礼心想,瓷实有什么用,又不是长他身上。
“马上快开始了,我去弄烟饼,你站在这儿别走啊。”
苓端礼点头答应,心里已经盘算着离开了。
他对傩戏不是很感兴趣, 过来也就是体验一下氛围,不准备看完全程。
临近七点,游客逐渐多了起来。
苓端礼被挤到山坡上,他有些恐高,想站到下面,灯光却突然熄灭,一阵幽怨的铃声飘了过来。
他扶着手边的竹子,循声望去,不远处,河边白雾弥漫,天色也黯淡了。
“咚——”
一声鼓响。
人影跌跌撞撞跑上台,惊慌失措跪倒在地,他们抬起脸,哭面之下俱是悲色。
“日落时分,阳气渐衰,阴气始生,天昏地暗百鬼生,无人能逃疫缠身。”
黑袍从四面围来,伴随尖利的叫声:
“瘟神疫鬼行瘟令,痨灾伤病漫山野,白叟黄童无处逃,十户九空白骨哀!”
咚——
火光起,瘟神疫鬼脖子一歪望向众人,扭曲诡异的面具仿佛烂掉的人脸,嘴里喷吐着渗人的黑烟。
前排几个顽皮的孩子明显被吓到了,缩回大人身后,不敢再到处乱跑。
精湛的肢体表演融合诡谲的氛围,即使不了解当地文化的游客也被深深吸引。
这场傩戏名为《山神逐疫》,讲述瘟神疫鬼作乱,致使洛山民不聊生,村民们为求生机开坛请神,神明回应了他的信徒,降甘霖、施神草,驱鬼逐疫,造福苍生。
傩在古代代表驱疫降福、祈福禳灾、消难纳吉的祭礼仪式,源于原始巫舞,后来逐步从娱神往一起娱人发展,加入了戏曲元素,慢慢衍生出现在的傩戏。
而洛山一带的傩戏既有戏,也保留传统的巫舞。
瘟神疫鬼飘下场,端公上前开坛请神。
鸣锣三阵,擂鼓三通。
端公身穿长袍左手持斧右手执令旗,踏焚香步吟唱:“默运真香,虔诚上启,请神显灵,驱鬼逐疫。”
全场陷入一阵静默,端公继而挥舞令旗:
“一炷真香通灵山哎,
两朵祥云落傩坛啰!
三牲酒礼摆成阵呐,
四方鬼怪让路行啊——”
他手中的长斧指向星宿:
“ 斧劈青山邪雾散嘞,
旗卷白水现真身啰!
今日请得山神到哇,
瘟病疫症化灰尘呐——”
唱词结束,村民们跟随端公跳起迎神舞,锣鼓声响彻天际,蔓延的火光一直将夜幕点燃。
在这诡异而又热烈的气氛里,高亢的喊声穿透黑夜。
“山神到!”
漆黑的山林中亮起一道刺眼的光芒,一时间山风狂响、树影摇晃,巍峨的神明已来到村庄。
“那开山的神明生得狠,一对獠牙一对角。
身有千斤重,一步山壁震。
肋骨两边分,能吞日与月。
一刹可行三千里,振臂长啸断万鬼——”1
密集的鼓点震荡山林,山神来到汀水边。
祂身后是草木万灵,身前是信仰朝拜,祂为驱鬼逐疫而来,庇护善良的人类。
那鬼怪纷纷朝他袭来,口中喷涂着灼热的黑烟。
山神踏罡步斗,手持劈山斧,一斧劈开黑烟,那面容庄严威武,吓得鬼怪狼狈逃窜。
山神岂能放过,飞升上前,以斧画圈,金光破邪:
“天雷地火随吾令,诛瘟灭疫不留情!
敕令五岳镇百鬼,永保群山得康宁!”
长斧落地,黑雾退散、百鬼消、疫病除。
那祈愿得到回应,哭面转为笑脸,端公带领村民叩拜:
“谢山神恩德广布,愿汀水风调雨顺!”
火光点燃,鼓声欢呼,民众起舞。
傩戏走到尾声,最后一幕共舞>是神人同乐的表演。
苓端礼看得仔细,山神在跳跃舞蹈时,动作明显有些不稳,显然是伤痛发作。
因此这一幕极短,民众将山神迎入村中,一阵烟雾过后,再次登场。
那神明脸带庄严面具,鹿角昂扬,尖牙锐利,一身藏青盔甲凶悍异常,熊皮坎肩,腰缠缚魂锁,杀伐之气陡升。
如果说先前的山神是刚中带柔的神明,那此时完全是凶悍暴戾的杀神气势。
两者穿着相似,气场却截然不同。
苓端礼想不通小柳怎么会同意让池霄出演最后一场戏。
“哇,好酷——”涉世未深的孩童跑向山神,摸了摸他身上的盔甲,拍着手喊道。
其他孩子也跟了过去,围在山神身边。
此时,烟雾已散去,山神手持玉璧为他们赐福,动作不紧不慢,确实有几分可靠的样子。
好吧,虽然看上去凶,但起码不出戏。
池霄之前扮演可可奇的时候,也挺敬业的,这一点确实值得夸奖。
苓端礼忽然想起,小鱼老师也有一组傩神装扮的cos。
不怒自威,正气凛然,池霄的表演不像那位老师傅,倒是更像小鱼老师。
或者说,除了性格,他们几乎一模一样……甚至连出现在他梦里的人都发生了变化。
这不是一个好信号。
思索间,戏台上的篝火又一次亮起,山神的身形逐渐清晰。
他们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视线却穿过拥挤的人潮,碰撞在一起。
苓端礼立刻低下头,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然发酵。
他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苓端礼扶着树,转身跑进竹林。
他顾不得现在的样子有多狼狈,必须离开这里,远离池霄。
慌忙的身影消失在林间,那些带着恶意的视线从黑暗中露头。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这绝佳的机会可不就来了,大毛喊来身边的人,赶紧跟上去。
——
汀水村周围山势不高,但树多,石头多,路极其不好走。
离开灯光照见的范围,很容易在树林中迷失方向。
苓端礼以为像来时一样一直往前走,就能回到镇上,却不知自己早就走错了方向。
等他意识到自己迷路时,光源便只剩下头顶那一轮月亮。
活了将近三十年,还是头一次迷路,忍不住慌张起来。
他拿出手机想发消息,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有二胖的联系方式,而且山村不比城市,导航不起作用,几乎不可能在晚上找到出路。
苓端礼夜间视力不是很好,这地方的竹子都长得一样,脚下的路又不好走,唯一的办法就只有求救。
“有人吗——”他朝周围大声呼救。
林间的鸟儿惊飞,沉寂的夜色里突然想起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苓端礼知道有人来了,于是更大声呼救。
但随着脚步声靠近,他逐渐意识到了不对。
这里荒凉偏僻,祈山节又还没有结束,怎么会有一群人赶着夜色上山。
第六感告诉他,这些人来者不善。
苓端礼管不得脚下的路,赶紧转身,往远离声音的方向奋力奔跑。
果然,不多时,那些紧随其后的声音变了调性。
“站住,不许跑!”
“快给我站住!”
苓端礼确定不是错觉,他从中听到了小厮的声音,这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