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从朋友口中经常讲这些,郑阿姨平时照顾应太太十分尽心尽力,对才19岁就承担起家里重担的应小少爷也充满了关爱和怜惜。
  和浔少爷交代了这几天应太太在医院的状况,尽管每天都在电话里沟通过,郑阿姨还是当着浔少爷的面再次讲述了一遍。
  说完,看一眼浔少爷从进门时跟在身后的衣着清爽,身形高大,很是让人心生好感的帅气男生,问道:“浔浔,这个男生是?”
  “哦,他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现在合租的室友。”
  应浔帮妈妈擦完手,将毛巾放进洗水盆里清洗,拧了拧,再帮妈妈擦胳膊。
  以前应少爷哪里会做这些事情?可现在他照顾起病人来,熟练得让人心疼。
  周祁桉一直在一旁静静地望着,特别想帮他做这些,可他知道浔哥是不会答应的。
  他冲护工阿姨礼貌一笑,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写字:[阿姨好,我是浔哥的朋友,我叫周祁桉,你叫我祁桉就可以。]
  “他这是?”郑阿姨望见眼前帅气的男生拿本子写字和她问好,似是不解。
  应浔看过去一眼:“他不会说话,和看不懂手语的人沟通,就用这种方式,或是用手机打字。”
  “原来这样。”
  郑阿姨了然,有些遗憾这么高大帅气的男生竟然不会说话,是个哑巴。
  不过她没有这方面的歧视,很快就也慈爱笑了笑:“你还是第一个陪浔少爷来医院探望他妈妈的人。”
  周祁桉笑笑:[是吗。]
  照顾完妈妈,应浔就去主治医生那里了解妈妈的病情,询问二次手术妈妈是不是真的可以醒来。
  主治医生没有给肯定的答复:“我只能说有这个可能,毕竟你妈妈的情况很复杂,身体本来就很虚弱,我不能给出明确的保证,具体要看到时候的手术结果。”
  “这样……”
  应浔失落地从主治医生的办公室出来。
  一出门,就见小哑巴等在门口关切地问:[怎么样,浔哥,医生怎么说?沈阿姨做完第二次手术可以醒来吗?]
  应浔摇摇头,这段时间努力挣钱的劲头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医生说有一定的可能,但不能保证,做完手术有可能醒来,也可能情况变得更加严重,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小哑巴听完,皱起眉头,陷入一时的沉默当中。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打字告诉自己:[浔哥,我有认识的人能找到治疗沈阿姨这种病情的专家,你如果相信我的话,我来做这些,帮忙联系专家和转院。]
  应浔怔了怔:“你是说,你有认识的人?我妈妈有希望醒来了?”
  周祁桉郑重点头。
  应浔望着他无比认真的脸,微微晃神,随后又感到意外,小哑巴怎么会在京市这样的地方认识连他都接触不到的人脉和专家,说转院就转院?
  可周祁桉的眼神又是如此笃定。
  应浔顾不得去思索这其中的缘由了,只仿佛抓到一根稻草,转瞬想起更重要的事:“可是……这种专家和医院会不会需要很多钱?”
  [钱的事浔哥你暂时不用操心,我来解决。]小哑巴再次郑重地告诉他。
  应浔奇怪道:“你一个人,还是个学生,哪来这么多的钱?”
  周祁桉笑了笑,宽慰他:[这你不用担心,妈妈过世前给我留了笔钱,你忘了?当年在你家做帮佣,你们给妈妈开的薪酬并不低,妈妈一直都把这些钱攒着的,何况这几年,我自己做点事情,也赚了些钱。]
  是吗?
  应浔还是感到意外。
  找专家做手术,转院这样的事情都能被小哑巴说得这么轻飘飘,还让自己不用担心钱的事,所以周祁桉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么穷?
  真正穷的只有自己?
  应浔越来越觉得自己不了解周祁桉,他轻微蹙了蹙眉,犹豫道:“可是,这是周阿姨辛辛苦苦工作攒下来留给你的……”
  [浔哥,还像之前我们签租房合同那样,就当你借我的,等沈阿姨的病好了,你赚钱了,再还给我。你不是昨天才跟我说等你发达了以后带我吃香的喝辣的吗?我相信浔哥以后会好起来,成为大主播赚很多钱。]
  小哑巴真是每一次都能精准猜中自己的心思,掌握自己的心理和顾虑,话说到自己的心坎上。
  并且在应浔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快速帮自己制定了解决方案。
  应浔还是有些犹豫,但想到躺在病床上的妈妈,他抬了抬眼,眼神坚定道:“好,周祁桉,就当我借你的,我会给你写借条,无论是房租生活费,还是之后妈妈治疗一切的费用,总之欠你的,我一定会一点一点还清。”
  [好哦,那就这样说定了。]周祁桉微微笑着,[接下来沈阿姨的事情,浔哥安心交给我就行了,沈阿姨对我那么好,我也希望她能早点醒来。]
  两人暂时达成了口头约定。
  虽然不知道小哑巴所说的专家到底能不能治好妈妈的病,可只要有一线希望,应浔都不会放弃。
  他在病床前陪妈妈说了很长时间的话,明明知道妈妈昏迷不醒,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可还是不停地讲述着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
  忘了之前在哪里看过,对于昏睡不醒的人,和她说说话,有助于唤醒病人的意识,增强病人的求生欲。
  “妈妈,你别担心,我这段时间过得很好,学会做很多事情,还能自己赚钱了。”
  “你知道我遇到谁了吗?周祁桉,没想到他也来了京市,哼,你之前总说我欺负他,让我让着弟弟,他现在长得可高了,大概有——”
  “周祁桉,你多高?”应浔转头,问坐在一旁乖乖削苹果的小哑巴,“是不是超过一米九了?”
  周祁桉放下水果刀,用粗糙的手指头分别比了1,9,和3这几个数字。
  [大一入学体测的时候是193,不知道后来长高了没有。]
  勉强一米八的应浔:“……”
  “你看吧,妈妈,他现在单只手就能把我拎起来,我根本欺负不了他。”
  [沈阿姨,浔哥没有欺负我。]周祁桉配合自己的话,向躺在病床上昏睡不醒的沈阿姨比划手语,尽管他知道,这个曾经对他特别好,像他另一个妈妈的温柔女人根本看不到自己在说什么。
  他打完手语,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大小适中的十二瓣,用买水果时老板送的签子叉起一瓣,送到浔哥嘴边。
  应浔十分自然地咬下,小哑巴以前经常这样喂自己吃水果,他已经习惯了。
  原本这段时间被小哑巴收留,落魄的少爷不再好意思让小哑巴这么伺候自己,但没多久,应少爷就再次“堕落”在小哑巴无微不至,狗腿至极的“服务”当中。
  从水房打水回来的郑阿姨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轻微惊讶的表情,觉得一个男生喂另一个男生吃水果有些奇怪,可不知怎么的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应浔没有察觉到旁人眼里的异样,只继续一边吃周祁桉喂给他的水果,一边陪妈妈聊天。
  一口气和妈妈说了很多事情,应浔怀疑自己被小哑巴传染了唠叨属性。
  直到中午,要吃饭了,他才和护工阿姨叮嘱几声,不舍地带周祁桉离开病房。
  出了医院,晌午的太阳亮得晃眼。
  应浔看着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还有跟在自己身旁自始至终陪着自己的小哑巴,忽然觉得很不真实。
  他还记得跟着救护车将妈妈送进医院时的画面,一个人,那几天应浔来回奔波在医院各个窗口,楼层,和无数的病人擦肩而过。
  他茫然无措地等在重症手术室的门口,看一个又一个心焦的身影。
  也是这段时间,他看到了很多生离死别,害怕自己也会成为其中一个。
  那种茫然,煎熬,无措,对死亡的恐惧和痛苦,让应浔每次踏进医院心情都万分沉重。
  可所有种种,最终被他一个人扛了下来。
  或许正因为如此,今天有个人陪自己一起踏足这个地方,让他能够坦然的,舒心的,不再那么害怕地笑着和昏迷不醒的妈妈说说话,应浔感觉跟做梦一样,有种虚幻的不真实感。
  心底也很是触动。
  “周祁桉。”
  应浔偏头,望向身旁的小哑巴。
  枝叶缝隙将阳光斑斑点点地筛下,从他微微仰头看过去的视角,他看到小哑巴垂下眸,漆黑深洞的眸子点了细碎的光。
  那眼神很温柔,带一点疑惑,问自己:[浔哥,怎么了?]
  应浔心脏一跳,望着这样的周祁桉。
  一个念头呼之欲出:“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是不是——”
  “浔哥,真的是你?”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应浔即将问出口的话被截断。
  他有些怔然地转身,望向声音的来源,看到是前几天不小心发错链接,跟他说了几句话,就被他删掉对话,决定以后再也不搭理的曾经最会哄他开心的富二代小团体的成员谢临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