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述没有回答!
自己到底为什么要那样说?为什么还在期待薛述的答案?
薛述根本不可能爱自己, 自己那样说到底说是想得到什么答案?!
叶泊舟讨厌说出那种话的自己, 也恐惧现在不说话的薛述,太害怕薛述会给出的答案,所以哪怕才过去不到半分钟, 明明已经虚弱到极致,还是不知道从哪儿挤出力气,从薛述身上撑起来,要逃开。
他不想要薛述的答案,甚至恨不得时光倒流自己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呢喃:“不是。”
“我什么都不要。”
他直起身子。
贴在一起太久的皮肤早就沾染彼此的温度。现在分开,空气见缝插针钻进空隙里,让人无法容忍的凉意。
薛述的另一只手还放在他身上,依旧是刚刚的位置,一手牢牢把控着他。而刚刚抽出来关掉闹钟的手,放到他的肩膀上,不容置疑,又把他重新按回去。
皮肤重新贴在一起,鼻梁不设防撞到薛述肩膀,一阵酸涩。随后,连锁反应一样,眼泪就涌出来。
叶泊舟觉得说出这种愿望的自己简直是个可怜虫,薛述还不回答,让他所有的一切都像个笑话。
薛述重复他说过的所有的话:“想要我爱你?”
叶泊舟简直像是被这句话捅了一刀,心脏和骨头都开始疼,他胡乱用手肘抵开薛述,无力挣扎,矢口否认:“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
他什么都不要了,他现在只想逃开,逃到没有薛述存在的地方去。
他抵住薛述胸口拉开一些距离,胡乱拉开薛述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再往下,去拉薛述刚刚搅动风波的手。
薛述的手指搭在他皮肤上,温热潮湿,提醒叶泊舟刚刚发生了什么。他摸了一下,手指就颤着拿开,去摸薛述的手腕,握住,要拉开。
薛述的手顺着往上抬。
一个手掌的宽度。
叶泊舟突然就拉不住了。
那只手从他手里挣开,重新落下,不轻不重扇了下他的屁股。
并不疼,甚至因为刚刚的所作所为,只是酥和一阵阵绵延开来的痒。声音没有任何阻隔,清棱棱传到叶泊舟耳朵里。
这个声音比刚刚的闹钟声还管用,叶泊舟所有的挣扎和激动心情完全都被按下暂停键。他甚至连哭都哭不出来了,怔怔看着薛述,瞪大眼睛,眼眶里的水珠聚集在一起,滚成一颗圆滚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滑,哒的一声,坠在薛述胸口。
薛述刚刚在……
叶泊舟刚刚还像个冲锋陷阵不服输的斗士,情绪激动激烈挣扎。
现在却像个不听话被揍了屁股的小孩,知道自己被扇屁股是因为不听话,可还是不服气,很委屈,蜷成一团,无声掉眼泪。
很可怜。
薛述会心疼,看到他现在的委屈样子,也跟着心酸怜惜。
叶泊舟真的好可怜,从来没得到过爱,所以要问那么多次,才会在最没用防备的时候,可怜巴巴说出真心话,告诉他新年礼物是想要爱。
听到这个朴素愿望的薛述豁然开朗,总算知道遇到叶泊舟后的所有隐隐绰绰的疑惑和矛盾从何而来了。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叶泊舟就问他要不要上、床,之后的每一次冲突和情绪起伏,每一次沟通,都找不到真正原因,以肢体纠缠结尾。
其实不应该是这样的。
因为叶泊舟嘴上说着要和他上床,内心真正想要的,从来都只是爱。
叶泊舟想要的每一次性,只是在掩饰真正想要的爱。
每次要和他上床,只是内心真正的需求得不到满足,退而求其次而已。
就像一直在吃代餐营养不良的小孩,从来没有真正满足过。
xing不能替代爱,所以叶泊舟总是难过,总是阴晴不定,总是无理取闹。
好可怜。
薛述心疼得都要化了。
——如果他没有那么多次和叶泊舟说喜欢的话。
可就是因为他说过太多次喜欢,也被叶泊舟否定太多次,所以现在也清楚,叶泊舟口中想要的“爱”,不是指自己的喜欢不是“爱”,而是,叶泊舟根本不觉得自己在喜欢他,不觉得自己在爱他。
叶医生真厉害。
一遍遍坚持否定自己的喜欢,在询问时再三说只想要上床,好像自己只有性、工具这一项用处。
转头又这么可怜兮兮的说想要自己爱他。
被否定过太多次,自然知道马上说出口他会有什么反应,多等了一会儿,他就又哭又闹,要逃走,什么都不要了,自己也不要了。
难伺候的小祖宗。
薛述放下手,轻轻揉刚刚被扇过的地方,问:“疼不疼?”
叶泊舟抽抽噎噎不说话。
薛述亲了亲他的眼泪,语气郑重:“我会爱你。”
叶泊舟哭得说不出来话。可听到这个答案,还是哑着嗓子说:“你才不会。”
看吧,果然是这个答案。
这么可怜说想要爱,等自己说会给他爱,他又不信。
薛述纠正:“我爱你。”
叶泊舟大声:“你才没有!你根本就不爱我!”
他缺氧,声音干涩得嗓子都劈了,大声说出这句话,一串眼泪跟着滚出来,咕噜噜滑过脸颊。
薛述冷笑一声。
轻轻揉着叶泊舟的手抬起,又扇了一下。
这次他用了力气,能感觉到手下皮肉的回弹,在他手心里像一汪池水,荡起涟漪,撞得他的手心发痒,心尖也痒。
叶泊舟又不说话了,脸涨得通红,咬紧牙关,原本抵在薛述胸口的手也握起来。
白皙如冰块的皮肤现在被潮红尽数占领。
薛述发现自己现在都能轻易分辨叶泊舟身上的颜色都是怎么来的。
什么样的红是自己留下的,什么样的红是因为生气或是害羞,什么样的红是因为yu。
比如现在眼尾的红,在浴室就开始了,一开始是粉,从眉梢到眼尾都是粉,忍不住生理性眼泪,一直在哭,颜色就越来越重,现在变成红色,红肿单薄。
脸颊的红也是浴室开始,从草莓一样的粉,到生气时苹果的红,现在干脆是西红柿。
还有胸口,以及被扇了两次的地方。
皮肤那么白,现在一点红就格外明显。
薛述揉皱那一汪池水,问:“我说爱你不信的话,我要做什么你才信?”
叶泊舟给不出答案,只趴在薛述胸口哽咽。
薛述也不是一定要他的答案,叶泊舟会怎么想,薛述心里也清楚。
薛述一针见血:“我做什么你都不信,因为这其实和我无关,你只是不信‘他’会爱你,也就不信我会爱你。而他已经死了,他无法出现在你面前,证明他的爱。”
“你觉得他不爱你,也就觉得我不会爱你。”
叶泊舟哽咽着反驳:“不是我觉得,是他本来就不爱我!”
“你也觉得我不爱你,但这只是你觉得,而不是事实。”
叶泊舟:“你本来也就不爱我!”
薛述垂眸看胸口上一边哭还一边犟嘴的人,不咸不淡威胁:“再这样说还扇你屁股。”
叶泊舟之前不相信薛述会说出这种话,更不相信薛述会做出这种事。
但刚刚薛述已经……做了。
叶泊舟的肌肉绷了绷,还能感觉到薛述手心的温度,留下的酥麻余韵。
有一有二就会有三。
薛述已经做过,当然还能再做出来。
可还是嗫嚅:“我只是在说事实。”
薛述又扇了一巴掌。
这次更重了些,叶泊舟觉得自己都能听到响声。
他耳根红透,再也不说话了。
薛述揉弄着他,安抚。感觉到绷紧的肌肉在手下一点点松软,好一会儿,问:“你有没有很偶尔的时候,会觉得他是爱你的。”
叶泊舟睫毛眨了眨,一串眼泪落下。
眼睛干涩,他觉得自己都要哭不出来了。
可想到薛述问自己的这个问题……
有的。
上辈子薛述去世,很偶尔的时候,他想,可能薛述是爱自己的。
那种,对从小看着长大、半生不熟的、身份微妙的私生子弟弟的爱。不是爱情,也不是亲情,就是由宽容、关注、纵容组成的正面情感。
叶泊舟实在没得到过什么爱,所以觉得薛述给自己的这种正面情感可以称之为爱。而且已经是他所得到的,最纯粹的爱。
毕竟他和薛述没有血缘关系,也给不了薛述任何好处,薛述还愿意给予他这种正面情感,可能只是单纯爱他而已。
但这种时候非常少。
而且在做出薛述爱自己的判断后,叶泊舟又能找到无数个理由,来证明薛述不爱自己。
现在,薛述还在问:“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