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泊舟受够了永远被排除在外,他大声:“是!她不喜欢我,不想你和我在一起。你们才是幸福的一家人,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你走开!”
薛述:“她前面还有一句,她说的是,这么冷的天,我怎么把你带过去了。她是怕你冷。”
很合理的说辞。
太合理,甚至言外之意好像在说,赵从韵是在关心自己。
叶泊舟不愿意相信:“你骗我!她就是不喜欢我!”
薛述没从赵从韵那里得到答案,现在面对叶泊舟,他顿了下,问:“你这么笃定她不喜欢你,因为她之前对你做过什么,或说过什么吗?”
叶泊舟敏锐察觉到薛述的语言陷阱,回答:“什么都没有。”
他告诉薛述,“她只是不喜欢我。我告诉她是我在强迫你,她一定不想你接着和我在一起,她这次来就是要把你带走!”
薛述:“她没想那么做,就算她想那么做,我也不会听她的。”
叶泊舟才不信。
上辈子薛述对自己这么疏远,一定会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作为私生子,单是存在就已经证明薛旭辉对婚姻的背叛不忠,是对赵从韵的伤害,所以哪怕是为了赵从韵,薛述也不会完全接纳自己,不能把自己当亲弟弟,出演和和美美的家庭喜剧。
但自己根本就和薛旭辉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三个人都知道。
但他们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叶泊舟不知道。
他只是笃定,自己对他们三个人来说,只是局外人,自己永远融入不到他们之中,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也应当是这样。他已经有了前车之鉴,而薛述居然还在试图让自己相信,赵从韵不会不喜欢自己?
是,这辈子自己和薛家没有丝毫关系,赵从韵没有排斥自己的理由。因为自己的成就和薛旭辉薛述的病,赵从韵不得不和自己产生联系,甚至对自己宽宥包容,但这不代表她愿意自己和薛述在一起,不代表她愿意自己也成为他们家的一份子。
叶泊舟:“你什么都不知道!”
薛述:“那你告诉我。”
叶泊舟紧闭双唇。
薛述看他这样,越发无奈。
从赵从韵方面得不到答案,而叶泊舟刚刚说的话让他越发困惑,他问:“你为什么要告诉她是你在强迫我?你真这么觉得,还是你想让她觉得你是会强迫我的坏蛋,让她讨厌你?”
叶泊舟:“因为本来就是我在强迫你,而她本来就不喜欢我。”
薛述从来没想过,自己不仅要再三向叶泊舟证明自己喜欢他,还要向叶泊舟反复证明,自己的妈妈也喜欢他。
明明很长一段时间,自己都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联系,远比自己和叶泊舟的联系还要紧密,甚至港口,还升起过要从赵从韵身上了解更多叶泊舟的想法。
可叶泊舟居然觉得,赵从韵不喜欢他。并且,因此很难过。
薛述:“你这么在意她喜不喜欢你,因为你很喜欢她,希望她接受你,对不对。”
叶泊舟:“……”
他开始鼻酸。
他说:“不对。”
薛述听着他的哭腔,结合自己已知的所有的一切,提出一个大胆的设想。
“你把她当妈妈吗?”
或者,赵从韵本来就是叶泊舟的妈妈吗?
这样,刚好解释自己梦境里叶泊舟对“他”哥哥的称呼,解释赵从韵和薛旭辉的争执,解释“他”和叶泊舟之间疏离又奇怪的氛围,解释叶泊舟和赵从韵之间的联系。
叶泊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回答不出来,吼:“走开!”
薛述叹气。
捏住叶泊舟的腮帮子,把他捏成小鸡嘴。
小鸡嘴没办法再说话,在薛述手底下试图挣扎,最后整张脸都埋进薛述手心,蹭了一手心的眼泪。
薛述亲了亲他被捏的嘟起来的嘴唇,解释:“她真没有不喜欢你,她就是觉得港口太冷,担心你在那儿吹风受寒不舒服。她也知道不是你在强迫我,是我做了畜生事,还打电话来骂我。”
叶泊舟在难过,可听薛述这么说,要气死了,他掰开薛述的手。拉扯间手指重重擦过脸颊,都让他有点疼了,但现在顾不上这点疼,他生气:“她为什么骂你!我都告诉她是我在强迫你了!”
薛述不说话,因为叶泊舟的第一反应,觉得心脏好像被抓了一下。
他想笑。
但现在笑,叶泊舟一定更生气。
他艰难忍住。
这时候莫名知道叶泊舟在求什么了。
看到另一个人因为自己情绪起伏毫不掩饰的样子,真的有一种被爱着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好。
叶泊舟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顿一下,松开薛述的手,试图逃避。
薛述不肯放,紧紧圈住他的腰,嗅着叶泊舟身上沐浴露的香气,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很多事情。
最后,他还是亲了亲叶泊舟:“不信的话我现在打电话问她。”
叶泊舟不说话。
薛述起床。
叶泊舟下意识伸手去抓他的手。
一片黑暗里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好像能听到薛述短促的气声。
薛述又在笑。
叶泊舟只想和薛述闹,他现在所有不解,委屈,都只想停在薛述身上,不想牵扯到其他人,也没理由牵扯到其他人,尤其是赵从韵。他阻止:“别。”
薛述握住他的手,还是找到手机,和叶泊舟解释:“需要打电话问一下救援情况。”
是正事。
薛述果然还是最关心正事。
叶泊舟松手。
薛述拨通赵从韵的电话。
赵从韵很快接起来:“怎么了?”
薛述放大声音,确定叶泊舟能听到赵从韵的话,才开口问:“港口怎么样?”
赵从韵:“坠海者全部救出来送医院了,现在你爸正在安排后续的事情,对伤患的赔偿、这次事故的调查、追责,后续整改,要忙一段时间。”
薛述:“事情算是解决了,你忙这么久,找地方休息一下。”
赵从韵:“我没事,倒是你和他忙了一整晚,现在回去了?”
薛述:“回来了。”
赵从韵:“没发生什么事吧。”
“没事。”
赵从韵:“他呢?”
薛述垂眸看床上的叶泊舟。
叶泊舟听到赵从韵的话,脸上倔强的表情有片刻僵滞,随即往被子里躲了躲,假装不在意,实际上竖着耳朵听。
薛述:“在睡觉。”
赵从韵:“晚上这么冷,你非要带他来干什么。你给他泡个热水澡,吃点感冒药预防一下,别生病了。”
“跑过热水澡,也吃过药了。”
赵从韵还是担心:“你注意一下,发现不对再给他吃点,柴通的电话你有吧?有问题随时打电话给他。”
“好。”
“你也吃点感冒药,别生病了。”
“吃过了。”
赵从韵:“那你休息吧,别太担心港口这边,还有我和你爸呢。”
“好。”
电话挂断。
薛述躺到床上,圈住被子里的叶泊舟,问:“听到了吗?”
叶泊舟装聋作哑。
薛述:“她是关心你,才让我不要带你过去的。她很喜欢你。”
叶泊舟装作没听见,闭上眼睛。
薛述亲了亲他的脸颊:“睡吧。”
整个人都被薛述的温度笼住,叶泊舟放松、安心,一整晚的疲惫涌上来,他真的有点睁不开眼了,但还是有些不满:“醒来后我还是会和你吵的。”
薛述勾起嘴角:“没关系,这次我会管教你的。”
叶泊舟睡着了。
他好像处在一种很玄妙的境界,睡着了,也知道自己睡着了,可梦境非常真实,真实得让他觉得不像梦。
他梦到自己被送到薛家的那天。
他很害怕,不愿意来这里,被叶秋珊放下后就追着叶秋珊的背影想逃,还没跑两步,被赵从韵抱起来。
赵从韵香香的,把他抱起来,往家里走。他很难过,一直在哭,赵从韵就拿着玩具哄他,告诉他等会儿哥哥放学能陪他一起玩,带他去门口等哥哥。
结果薛旭辉先下班回家,看到他,问他是谁。从赵从韵那里得到答案后,蹲下来逗他玩,听说他在等薛述,也跟着一起在门口等。
终于,薛述放学了,穿着贵族学校的校服,被保镖接回来,看到门口的他,问:“这是谁啊?”
赵从韵把他塞到薛述怀里,哄他:“哥哥回来了,让哥哥陪你玩,好不好?”
他担心薛述讨厌自己,不敢看薛述。
薛述说:“哪里来的小豆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