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家三口。
上辈子赵从韵去世前,说她死去后她们一家三口就能团圆了,当时叶泊舟不明白为什么总要把自己排除在外。因为确信自己也是薛旭辉的亲生孩子,也会遗传同样的病症早早去世,确定自己会死,就对死后也被排除在外这件事,耿耿于怀。
可现在他好像都要开始释然了。
自己本来就和他们没什么关系,自己和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这件事,他们三个人都知道。
他们一家三口幸福和谐,自己一直都是多余的那个。
不仅多余,还用着他们的钱、会给他们的幸福生活带来很多流言蜚语和不和谐因素。
自己一直在纠结薛述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知道后又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可实际上,薛旭辉从一开始就知道。赵从韵也知道。
薛旭辉没爱过自己,赵从韵没在意过自己,自己不敢去质问他们两个,只敢欺负唯一给过自己善意的薛述,让这辈子的薛述陪自己闹了这么久。
薛述在自己身边时很不好,住很小的公寓,没有事情打发时间,没有事业也没有亲戚朋友,只有一个不被他喜欢、还总是勉强他的自己。就连来这里之前,他们都还在吵架。
但薛述和薛旭辉赵从韵站在一起时,场景就很和谐。
叶泊舟看着这陌生又熟悉的场景,想到上辈子的薛述。
他想,自己真的不应该出现在薛述身边。
这样,起码他们三个的生活还在正轨。
叶泊舟不想在这里了,他不想接着远远看着他们三个很幸福的样子。这样看上去,自己真的很悲哀。
薛述也不用和自己一起回去了,薛述就应该回家,接着做薛述。
叶泊舟走出去。
薛述和薛旭辉说明全部情况,开始脱救生衣和雨衣:“你接着忙,我就先走了。”
薛旭辉还在看卫星地图上的信息、思考等会儿要面对的一系列问题,一时没时间和薛述说废话。赵从韵开口,有些不赞同:“现在走?不如再留一会儿,结束后在媒体面前露个脸。”
一晚上,成功挽救意外事故,无疑是个人实力的证明,对生命的尊重和身先士卒的行为也能证明道德品行,到时候接着这股东风造势,为将来接手集团打基础……
赵从韵想到很多,觉得薛述这时候留下来才是最优解。
薛述:“他也在,指挥港口卸货拖船,还成功预测出两个坠海者的位置,一晚上没睡,我先带他回去。”
赵从韵沉默了。
薛述脱掉救生衣和雨衣,捋了把带着冰碴被冰碴重量压低遮眼的头发。
赵从韵给他手帕,感受到现在的温度有多低,不赞同:“这么冷的天。”
叶泊舟从距离他们三米的位置经过。
没人看到他。
他听到赵从韵和薛述说话:“你带他来干什么?”
这个“他”还能是谁?
叶泊舟听到赵从韵语气中的埋怨,心口好像被刺了一下。
这一刻,他真的回到上辈子,亲眼目睹自己的多余。
自己多余到,赵从韵没看到自己,光是听说自己在,都会抱怨。
太好笑了,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叶泊舟加快脚步,想在他们看到自己之前,离开他们的世界。
薛述接过手帕擦了下手,没时间再整理其他,也没时间和赵从韵解释什么,要去找叶泊舟。
之前叶泊舟站着躲雨的地方现在空无一人,他偏头寻找,看到正朝停车方向走去的叶泊舟。
只是一个身影,他注意到,一边朝对方走去,一边叫住对方:“叶泊舟。”
听到他的声音,叶泊舟脚步一顿,旋即跑起来。
他站太久,突然大步跑起来,脚落在地上,腿骨都是疼的,但他强忍住,越跑越快。
不要再被薛旭辉和赵从韵看到了,他已经足够难堪了。
可赵从韵和薛旭辉还是被薛述的声音惊动,顺着薛述大步走的方向看过去。
叶泊舟快步走到车旁,打开车门。
车里很冷,他的手都开始哆嗦,甚至没法开火。车外,薛述已经走过来,伸手要来拉车门,叶泊舟咬紧牙关,终于启动车辆,一踩油门,车辆飞驰出去。
不想被看到,也不想听薛述关于赵从韵问题的回答。
他一点都不喜欢这种场景,要快点离开。
薛述没追上,看着走远的车,蹙眉。只好折返回来,大步走到薛旭辉的车前,要开车去追。
薛旭辉这时候总算意识到不对劲了,抽出些许关注,问薛述:“谁啊?”
薛述打开车门,看到驾驶座的司机,不耐。听着薛旭辉的问题,一点都不想藏,回答:“我恋人。”
薛旭辉皱眉,不可置信回头看那辆车离开的方向,问:“那不是个小男孩吗?”
这话一出,薛述和赵从韵都看向他。
薛旭辉觉得莫名,去看赵从韵。他还记得之前薛述说赵从韵见过他恋人,期待从赵从韵这里得到否定的答案。
赵从韵没理他,问薛述:“怎么回事?”
薛述想到叶泊舟不理会自己径直开车离开的样子,心里着急。知道现在追上去也只是继续争吵,可现在不追上去,万一叶泊舟失控……
他对薛旭辉车上的司机说了研究所的地点,叮嘱司机:“跟上前面那辆车,如果他偏航,立刻截停。”
司机应下,出发。
薛述看着紧跟着叶泊舟离开的车,也没多安心。
不过,现在还有和叶泊舟相关的、同样重要的事。他看向赵从韵,注意到赵从韵不加掩饰的紧张担忧,越发好奇赵从韵和叶泊舟的联系。
如果赵从韵对叶泊舟了解更多,或许可能解释叶泊舟究竟为什么这样。花一些时间找到原因和解决办法,或许比现在追上去继续吵架,会好很多。
薛述看过赵从韵,又看她身边的薛旭辉。
薛旭辉知道他俩有秘密,但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心里好奇,但现在事关紧急,实在没时间和他们多说什么了,只好抱着对薛述恋人性别的迷思,一边和海事局交涉接下来的救援事项,一边大步离开了。
这里只剩下薛述和赵从韵,还有两个港口的领导层。
赵从韵拧着眉,看薛述,再次问了刚刚那个问题:“怎么回事?他怎么了?”
虽然私底下被叶泊舟闹得焦头烂额,现在也想试探赵从韵知不知道叶泊舟总是情绪失控的缘由,但在外人面前,薛述坚决维护自己和叶泊舟的感情。
他忙了一晚上,衣服又湿又皱,很狼狈,但表现得衣冠楚楚若无其事,微笑:“他和我闹脾气呢。”
赵从韵:“……”
一晚上没睡,坐车赶过来,她脸上是藏不住的疲惫,现在看薛述的姿态和说话的语气,更是跟见了鬼一样。
薛述观察着她的表情,再次确定,她对自己和叶泊舟的感情有些判断,非常坚决,并不以自己的话为转移。
他问:“你在电话里不是说只有我爸过来吗?”
赵从韵作为薛旭辉的妻子,虽然很多时候出现在大众面前时,总是代表着薛家,但她也有自己的事业,她有自己的公司,薛述初中那会儿,她开始做教育公益项目,大部分时候为了贫困教育奔走忙碌,后来又进军医疗行业,国内很多研究所和私立医院,她都有股份,甚至开了医疗器械公司。在薛述以往的认知里,她作为薛旭辉的妻子有薛家集团的股份,却很少插手公司的事。
按理来说,今天赵从韵不会来这里。
赵从韵回答他:“来看看你。”
薛述不觉得赵从韵是完全只为了自己来的,他揣摩着刚刚赵从韵的眼神,追问:“然后呢,再来看看他?”
赵从韵也不想在外人面前询问薛述和叶泊舟的感情问题,但耐不住这两个外人就是没眼色一直不走,薛述还要追问。
她连夜赶过来当时是为了薛述,也为了叶泊舟,想知道这么久过去,这两个人到底怎么回事。
可真的过来,就看到这么一副场景,听到薛述这么荒诞的答案。她忍不住了,问薛述:“你干了什么让人家跟你闹脾气?”
叶泊舟还觉得是他强迫了薛述呢,他对薛述有些完全不切实际的认知。
薛述到底是做了多天怒人怨的事,才能让对他滤镜那么深厚的叶泊舟和他闹脾气?
薛述依旧微笑:“一点小矛盾。”
赵从韵又露出那副见了鬼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