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拿到手机后, 叶泊舟联系了赵从韵。
从薛旭辉生病开始,他和赵从韵有了联系方式,但基本不联系。
这辈子他没去薛家, 没和赵从韵有什么牵扯, 所有交集都是薛旭辉和薛述的病, 他不敢让自己一直盯着,就算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也都是通过其他医生传达。除了这些,他们没有任何私交。
所以,在他被薛述带回家后,赵从韵真正意义上, 第一次给他发了信息。
没提起薛述, 没追问他当下的处境,言简意赅询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叶泊舟要了些药品。
他不觉得赵从韵会给自己, 毕竟赵从韵只要稍微问一下研究室其他人, 都会知道这些药配在一起会有什么副作用。
但赵从韵答应了,很快帮他搜罗完全,说会给他送过来。
叶泊舟又开始想, 赵从韵来时遇到薛述,要如何解释。
很凑巧,薛述带他去医院,刚好错过赵从韵。而且, 因为在车上消耗了很长时间, 留守在家见到赵从韵的佣人, 知道他们在做什么,识趣的避开,居然没有告诉薛述, 赵从韵来过。
一切都非常顺利。
看来是老天爷都觉得他已经折磨薛述太久,是时候离开了,才给他这么好的机会。
今天没有下雪,夜空澄净,明月高悬。
叶泊舟拨通柴通的电话。
柴通很快接了,问:“叶先生,怎么了?”
叶泊舟:“你来一趟,把他送医院。”
柴通以为叶泊舟终于忍不了,把之前划在薛述手背上的利器划在薛述大动脉上,登时出了一后背冷汗,完全清醒了。他还想再问具体情况,电话已经挂断了。
叶泊舟把手机丢到草丛里,穿着薛述的黑色大衣,合拢衣领,最后看了眼大门口监控的位置,离开了。
十二小时后,薛述站在电脑屏幕前,看着监控里叶泊舟脚步虚浮却格外决然的背影,表情阴冷。
安保人员后背发凉,看着视频里逐渐走远的人影,恨不得钻到屏幕里,跟着一起消失。
夭寿呦。按理说这也不怪他们,他们只是负责不让外人进来损害主人利益,看住人不让走又不是他们的工作内容。
但……
对方在这儿的这么多天,也足够他们知道薛述多看重对方,看薛述现在这样,心里止不住打鼓。
视频里,叶泊舟的背影越来越小,安保人员及时切换监控录像,换到更近更清晰的画面。
路边停着辆黑色汽车,叶泊舟停下,有人下车和他说了什么,半分钟后,两人一起坐上车,离开。
安保人员试图将功折过:“我去查这辆车,物业一定有记录。”
薛述没说话,看着车里出来的人,摸出手机,拨通电话。
系统提示对方已关机。
薛述换了个号码,拨通。
这次,对方接了。
电话那头,薛旭辉问:“怎么了?”
薛述:“我妈呢?”
“她最近很忙,昨天就不在家,不知道多久才回来。”
薛述:“你帮我查查她名下一辆车现在在什么位置。我把车牌号发给你。”
薛旭辉打开app,问:“你最近也不回家,都忙什么呢?”
没得到回答。
他也成功找到那辆车的位置信息,告诉薛述:“在机场。”
他意识到不对劲。赵从韵真要出国忙工作,怎么也没道理自己开车去,那辆车不应该停在机场,而薛述此刻的紧绷和在意,显然也不是一时兴起,他疑惑,“你急着找她干嘛?”
依旧没得到回答。
薛述挂断了电话,拨通机场电话。
=
从知道薛述带走叶泊舟后,赵从韵就陷入无尽担忧中,她很难判断出自己的担忧到底是因为谁,只觉得生活中多了许多不确定因素,随时会炸开。
在收到叶泊舟的信息后,她更是悬着一颗心,提心吊胆小心翼翼。仔细查看过叶泊舟所要药物、向专业人士询问过后,她就明白叶泊舟想做什么了。
于情于理,她都没办法拒绝叶泊舟。
毕竟叶泊舟某种意义上,就是她丈夫和她儿子的救命恩人。而且,叶泊舟经历这种事,没有报警而是找她用这种方式逃脱,是对她的信任。
赵从韵很快就把事情办好了。找到叶泊舟需要的药品,放到他指定房间的医药箱,叶泊舟和薛述两人迟迟不回来,她也就离开了。
可离开后,越想越是心下惴惴。她还记得那个没挂掉的电话,听到薛述带走叶泊舟时的场景。诚然,就让叶泊舟被薛述带走,很不合适。可她也担心,自己帮助叶泊舟离开后,叶泊舟故技重施有个三长两短,她无疑是帮凶。
所以,又回来了,就在这里等着,想看叶泊舟能去哪儿,要去哪儿,打算陪着叶泊舟,不让他做傻事。
深夜一点多,终于从后视镜看到有人走出来,她马上就要下车朝叶泊舟走去。
但下一秒,看到叶泊舟身上并不合身、很明显是薛述的黑色大衣。
她愣了一下,没能马上动作。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叶泊舟就走到她跟前了。
她才完全缓过神,叫住叶泊舟:“叶医生。”
叶泊舟好像完全没听到,表情、步伐完全不改,接着往前。
她只好提高声音,再叫:“叶泊舟。”
这次,叶泊舟侧目看过来。
赵从韵不知道他要去哪儿,对上他的视线,说:“我送你吧。”
叶泊舟神色不改,也没有上车的打算,冷淡的视线在她身上扫过,接着往前走。
赵从韵打开车门下车来拦:“这么晚了去哪儿都不方便,我给你准备了住的地方,你先好好休息。”
叶泊舟无动于衷,再次对上她的视线,眼神是掺着厌烦的疲倦。
赵从韵尽量让自己显得无害,朝他伸出手:“你放心,我不会告诉薛述的。”
叶泊舟后退,躲开她伸过来的手,仿佛那是很危险的捕兽器,稍微碰到就会被夹住,再也挣脱不得。
赵从韵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缓缓收回来,问:“或者,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这次,叶泊舟在原地站了五秒钟,好像在思索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没想出来,所以打开车门上车。
她松了口气,注视着叶泊舟,目光紧紧跟随。
叶泊舟拉开后座车门,弯腰坐下。
动作间,并不合身的黑色大衣衣领往下坠,衣领下,脖颈细长皮肤苍白,积雪一样的白色里,红梅花瓣般一片片淤红。
赵从韵的心蹦极一样坠到最底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究竟是什么,内心深处就涌出来无尽怒火。
她依旧站在车下,目光仔细巡视叶泊舟全身。
叶泊舟坐好,对上她探寻的视线,面无表情,把衣领重新合拢,关上车门。
那些暧昧痕迹全部消失,但抹不去赵从韵的记忆,她想到刚刚看到的样子,气得声音都哑了:“薛述他——”
——她是知道薛述把叶泊舟带回家了,但打电话时薛述言之凿凿,她真以为薛述是不想让叶泊舟冲动行事才那样做,没想到——薛述居然真做出这么禽兽的事情!
叶泊舟依旧面无表情,说:“不走吗?”
赵从韵深吸一口气,坐上车:“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
叶泊舟像是累极了,说话也没什么力气,一字一句说得很轻,“把我送去机场,我要回研究所。”
回研究所,身边有同事有朋友,起码不会再冲动了,赵从韵短暂松口气。但想到叶泊舟之前毫不在乎身体的生活习惯,又把这口气提上来了。
她从后视镜觑着叶泊舟的表情,看出他的防备,没再质疑什么,给叶泊舟此刻的防备找到罪魁祸首,在心里骂薛述畜生,再次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驱车出发。
她把车停在机场停车场,跟着叶泊舟进入机场。
最近一班飞到叶泊舟研究所所在城市的航班,是五小时后。
叶泊舟找机场工作人员,开临时身份证明。
赵从韵寸步不离跟在他身后,看他开完身份证明,跟着去买机票。
叶泊舟把身份证明递过去:“买一张明早去a市的机票。”
赵从韵把自己的身份证和银行卡一起递过去:“买两张。”
工作人员很快给他们买票、确定位置,引他们到vip休息室等候。
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机场很安静,工作人员给他们送上夜宵和毛毯,让他们好好休息。叶泊舟接过毯子盖在腿上,阖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