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心理医生被他早早赶出去,但通过薛述的描述和短时间的观察,心理医生判断他可能有一定程度的抑郁和焦虑症状。不过毕竟只是猜测没有确切证据,心理医生没敢乱开药。
倒是柴通拿了些这样那样的药,光是各种维生素就拿了一堆。
临了还欲言又止,最后两害相较取其轻,没敢和一看上去就不会遵医嘱的叶泊舟说,和看上去更关心叶泊舟身体的薛述说,让他克制一点,纵欲过度对现在的叶泊舟来说不是好事。
不过薛述压根没让叶泊舟远离自己视线,哪怕在医院也是牵着叶泊舟的手,现在叶泊舟就在薛述身边,手指扣在薛述手上,目光微垂看他手背上蜈蚣一样的伤口。
听到柴通对薛述的叮嘱,甚至有点厌烦。
根本没有纵欲过度。薛述根本不给自己睡,还拒绝了自己插着睡的请求。
都已经这样了,柴通居然还要他不要纵欲过度?
叶泊舟抬眼想要说什么,目光却捕捉到后方走廊经过的一个人影。
女人穿着黑色大衣,皮靴的粗高跟踩在地上,发出有点闷的声音。她没有停顿,没有看向这里,径直离开。
叶泊舟的目光追着她走远,下意识松开薛述的手。
薛述还牵着他,哪怕他已经放开手,他的手还被薛述握在手里,感觉到薛述手心的温度,透过皮肤,要将他浑身血液煮沸。
他见过那个女人。
在那个宴会。
对方穿着黑色的礼裙,挽着薛述的臂弯。
所有人都说,他们会订婚。
柴通还在说话,叶泊舟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走廊,微微用力挣开薛述的手。
薛述看了他一眼。
叶泊舟把胳膊挽进薛述臂弯。
手臂缠在一起,能感觉到另一个人的骨骼,坚硬、紧贴着自己。甚至就连手肘都能触到薛述的胸膛,手自然垂下时放在薛述腰间。薛述的温度传过来,捂热他整条胳膊。
原来能这么亲密。
原来是这种感觉。
薛述自然支起手臂让他放过来,然后再次牵住他的手。
这次,是扣住他的手心。
很热。
热得叶泊舟出了汗。
他觉察到那点水湿,因为自己的生疏骤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反应很大躲开薛述的手,把整条胳膊都抽出来,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后退两步,站到距离薛述一米的位置。
薛述看他,再看看脚下一米的距离,眼神冷淡扫过他。
这样才对,他和薛述两辈子都没有过亲密的时刻,他们之间永远隔着社交距离。
以后会站在薛述身边的那个人,不会是他。
果然,这家医院就是……
从来都不肯让他如愿。
不过没关系,两辈子都是这样,他习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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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柴通的嘱咐语重心长,叶泊舟完全不听。没等到回家,在医院停车场他就闹起来了。
他盯着薛述的手,平静:“我们上、床吧。”
薛述也不是遵医嘱的人,比如他自己生病时,都对医生的嘱咐充耳不闻。
但现在生病的人是叶泊舟,而柴通的话音刚落不到十分钟。最重要的是,刚刚在医院,叶泊舟挣开他的手,和他保持一米的距离。
叶泊舟现在演都不演了,拒绝情绪外露,没有情感表达,只是把自己当做解决欲望的工具。
薛述用柴通的原话回绝他:“纵欲过度对现在的你没有好处。”
叶泊舟还在看薛述手上的伤。
缝伤口的蛋白线能被身体吸收,就像八音盒上的小船,只要用心修复,可以修到看不出一点痕迹。
上辈子薛述没管自己,就没受过这样的伤。
等自己离开后,薛述就再也不会受伤了。他会和那个女人结婚,商业联姻强强结合,再生一个非常优秀的宝宝。
他滚滚喉结,重复:“现在不行,那回去就上、床好不好。”
言外之意,现在就是此时此刻的现在。
薛述:“现在在外面。”
叶泊舟:“在车里。”
薛述看叶泊舟,注意到他平静眼神里的坚定。
叶泊舟没在开玩笑,就像那天晚上说想插着睡,就像现在说在车里做。
他想到心理医生的话,又觉得叶泊舟不仅有抑郁和焦虑的症状,或许在某种程度上,有性瘾。
不是身体上的瘾,叶泊舟的身体很不好,元旦那次做到最后几乎都没什么反应了 ,还是不肯让他走。更像是心理上的瘾,需要用上床来反复确定,或是代替什么。
薛述觉得,叶泊舟或许是在用性来代替死亡。不管是什么,叶泊舟的状态都不对劲,所以在叶泊舟身体上的伤痊愈之后,他决定带叶泊舟来看心理医生。
只是没想到,叶泊舟这么有戒心,心理医生的询问,他都没回答。
薛述依旧不满被当做工具,但看叶泊舟现在的状态,还是摸了摸他的脸,像在安抚因为不适宜环境而焦虑到出现有刻板行为的小动物。
叶泊舟微微仰头,薛述的手顺着他的下颌摸到纤细的脖子,指腹摩挲着自己留下的痕迹,一路往下摸到没有固定带的胸脯。
叶泊舟的眼神恍惚起来。
薛述捞起毛衣下摆,亲了亲叶泊舟的小腹,诱哄:“叶医生。”
叶泊舟还是摸到薛述的手。
手掌宽大手指修长,可现在手背上突起一条伤痂,格格不入的狰狞。
他讨厌薛述受伤,因为薛述的伤觉得自己罪无可恕。现在摸着这个伤疤,又莫名想,如果自己死掉,薛述每次看到手背,想到这个疤,都会想到自己吧?
他不想自己死后薛述会想到自己,因为上辈子薛述死后他每次想到薛述都很痛苦。
可又忍不住想,为什么薛述不想自己。自己都死了,薛述和别人在一起过那么幸福,偶尔想想自己也不会有事。他不会像自己想到他时那样痛苦,那为什么不想呢。
叶泊舟嗓子干哑,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嗯。”
“去看心理医生,我就在这里给你睡。”
车窗紧闭,车子没开火,空气循环系统也没开,叶泊舟有种缺氧感,小口喘了会儿气,才意识到薛述在说什么。
他把腿架到薛述身上,不知道告诉薛述还是告诉自己:“不要,我没病。”
“我不能有。”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不能有是什么?
薛述问:“为什么不能有?”
叶泊舟顶了顶腰,呼吸越发急促,他含糊:“因为……”
“生病的话,就不能保护他留下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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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泊舟其实不太有薛述刚去世那几天的记忆。
事后再怎么回想,也记不清楚了。
只记得那天薛述让自己去公司替他开股东大会。他不想去,他那会儿每天都在医院陪薛述,只有很少的时候会去外面走廊打个电话,安排自己的葬礼。
薛述死掉后有赵从韵安排葬礼。
但赵从韵又不是他的妈妈,赵从韵不会安排他的,他就只能自己提前安排,把自己的葬礼安排得很妥帖才能安心去死。
并没有对死亡的敬畏,他甚至是高兴的,是期待的。他和薛述之间有太多东西。十八岁之后就彻底失去能和薛述亲密相处的机会,除了死亡,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打破他们之间的隔阂。现在死亡真的来了,就真的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分开他和薛述了。
所以死亡对他来说不是生命的结束,而是他期待已久的好梦的开始。
不过薛述好像很担心会议出问题的样子,让他去。他不想薛述为难,就去了。
开完股东大会再回来,在薛述病房前看到薛述的律师。
很莫名其妙。
律师就递给他那么厚一份遗嘱,告诉他薛述不在了。
他看完了遗嘱,看薛述让自己继承公司,好好活下去的话,觉得自己很冷静,想去找薛述问个明白。
但是医院里医生和护士都紧张兮兮跟着他,让他冷静一点,拽着他不让他走。
他都不知道自己都这么冷静了,怎么还有人让他冷静。
这些人都在欺负他。
他想去找薛述。
薛述会保护他的。
他走得更快。
那些人就追得更紧。
挣扎间他失去意识,醒来时,就被打了镇定剂,躺在医院病房里。
可能是打了太多镇定剂,那几天过得稀里糊涂的,他一直在找薛述,一直找不到。
他觉得自己好痛苦,所有人都在欺负他。
可之前总会看到他的困境,帮助他、保护他、站在他身后的薛述,怎么都不出现。
等他从混混沌沌中获得一丝清醒,终于接受薛述已经去世的事,想好好的再去看他最后一眼时,护士告诉他,距离薛述去世已经一周了,今天薛述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