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小说网 > 历史 > 炮灰重生修罗场 > 第89章
  林翎注意到白玄霜单薄的外套已经完全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弱的骨架。他伸出手,想去拉这小孩离开这个湿冷的地方。
  白玄霜却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向后缩了一下,避开了他的触碰。
  被林翎一次又一次地目睹自己最狼狈的时刻,又一次又一次地施以援手,白玄霜心里翻涌起比被欺负时更浓烈的羞耻感。然而,在躲开之后,看到林翎停在半空的手,一股强烈的愧疚和后悔又立刻涌上来。他匆匆瞥了一眼那只手,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移开视线,低下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翎的反应倒是很平静,只是收回手,提醒说:“你衣服都湿透了,最好尽快换掉,这个天气穿着湿衣服很容易感冒。”
  白玄霜低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林翎顿了顿,看着他不停滴水的样子,又问:“你宿舍有干净的换洗衣物吗?”
  白玄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近乎惶然的无助,贫穷是刺向他的另一把刀。
  林翎明白了,没有再多问什么,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深蓝色的春季校服外套,递到了白玄霜面前。
  ……
  教学楼下的花坛中各种花卉次第盛放,泼洒开一片秾丽纷繁的色彩。草木恣意生长,绿意层层叠叠,仿佛要将积蓄了一冬的生命力尽数释放,空气里弥漫着蓬勃的生机。
  林翎和白玄霜并肩坐在冰凉的大理石花坛边缘。白玄霜身上裹着林翎那件蓝色校服外套,更显得他身形瘦小。他双腿并拢,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十指死死地绞在一起,无意识地抠弄着自己的指甲边缘,留下浅浅的白痕。
  “还是张少他们那伙人吗?”林翎问。
  白玄霜沉默着摇了摇头。
  张少最开始的欺凌,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道无形的门。他被贴上好欺负的标签,更多陌生而恶意的视线便汇聚过来。今天那几个一年级生,他根本不认识。他不过是像往常一样,想在卫生间隔间里安静地度过课间十分钟,那扇门却突然被从外面死死抵住。紧接着,一盆冰凉刺骨的水从头顶泼下,瞬间浸透全身。他拼命推门,门板纹丝不动,外面是哄笑声和模糊的咒骂。他挣扎过,低声哀求过,最后只剩下压抑的哭泣——而这些,只会让门外的人笑得更加开心。
  他不知道那样的绝望持续了多久,直到外面的人觉得无趣了,脚步声渐远。世界重归寂静,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和滴水的声音,直到林翎带他出来。
  他蜷在林翎还带着温度的外套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
  一阵带着寒意的春风吹过,花坛里新生的嫩叶簌簌作响。白玄霜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湿透的头发还在往下滴着水珠,渗透布料,钻进衣物下的皮肤。
  “试过找纪律委员会吗?”林翎的声音很轻。
  白玄霜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扯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
  又是一阵风刮过,白玄霜猛地打了个哆嗦,牙齿都开始轻轻打颤。林翎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紧贴着苍白的脸颊,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从袋子里找出纸巾,轻轻擦拭着他不断滴水的发梢。
  突如其来的的触碰让白玄霜浑身一僵,随即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倾身过来的林翎,瞳孔微颤。
  “……找过。”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和愤懑:“上学期,被张少他们堵在器材室之后,我就去找了纪律委员会。他们记录了,也调查了,但没有用。”
  在这个学院,有些人天生就在规则之上。
  林翎安静地听着,仔细擦干他发尾的水滴,然后把湿掉的纸巾捏在手里。
  白玄霜面无表情地说:“纪律委员会只是说得好听而已。”
  林翎的目光望向远处教学楼庄严的轮廓:“特招生在这个学院里,就像被硬塞进另一个生态系统的外来物种。资源、人脉、话语权,天生就处在劣势。纪律委员会的存在,至少是一条明面上的规则,一个可以申诉的渠道。虽然它可能不完美,执行起来也困难重重,但如果连这条规则都失效了,那特招生的处境只会更艰难。”
  “直接强硬的对抗,有时反而会让处于弱势的人受到更大的伤害。”林翎的声音依旧平静,语调低沉,语速比往常更慢:“你要学会利用规则。”
  白玄霜抿紧嘴唇。他没想到连林翎也会为纪律委员会说话,这让他既意外又难过,却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林翎目光投向远处学院主楼顶上飘扬的旗帜:“纪律委员会的权力,并非凭空而来。它源于学院的授权,更源于绝大多数学生默许的认同。它是一套被共同维护的秩序,而这秩序本身,就包含着对既有阶层的妥协。”
  白玄霜忍不住反驳道:“你怎么知道纪律委员会不是权力的傀儡呢?”
  林翎说:“因为纪律委员会的会长是周玉衡。”
  白玄霜一时愣住了,周玉衡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很多遍,但没有任何实感,只是一个对他来说标签化的学生会长。
  林翎却对他有这么高的评价,这让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林翎。
  林翎继续道:“周会长行事讲究程序正义,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一旦纪律委员会越过程序,它所依赖的合法性基础就会崩塌。对付张少这样的人,缺乏铁证的指控不仅无效,反而会授人以柄,让他背后的力量有机会反过来指责委员会滥用职权。到那时,受损的将是整个监督体系本身。”
  “像今天这种……没有旁观者,无法锁定具体人的情况,他们很难采取有效的惩戒措施。”林翎叹了口气:“但这不代表他们不作为,或许只是……需要更合适的时机和方法。”
  两人一时无言。花坛边的风似乎更冷了些,林翎忍不住轻轻咳嗽了几声,脸色在春光下显得有些透明般的苍白。
  几乎是同时,教学楼侧门的阴影里,走出一个挺拔的身影。周玉衡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他神色平静,目光深邃,失去了往常惯有的笑容,仿佛冬季的月色,笼着冷白的云。
  周玉衡径直走到林翎面前,视线在他缺乏血色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即脱下自己的制服外套,递了过去。
  他笑了笑,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而平稳,妥帖关照,令人无法拒绝:“你还在生病,不应该吹风。”
  白玄霜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林翎的嘴唇泛着不健康的浅白,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虚汗。自己一直沉浸在自身的痛苦里,竟完全没发现林翎也在强忍着不适。一股强烈的愧疚感瞬间涌上心头,让他几乎无地自容。
  “林翎同学,感谢你的认可。”周玉衡说:“照顾好自己。”
  周玉衡的目光扫过白玄霜身上那件属于林翎的外套,又落回林翎脸上,将那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放在林翎身旁的石台上,然后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将空间重新留给他们。
  第82章
  两人在花坛边又静坐了片刻, 春日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新叶,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就是……学生会长周玉衡?”白玄霜望着那个远去的挺拔背影,轻声问道。
  林翎点了点头:“是。”
  白玄霜此前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周玉衡, 上次他去学生会求助时, 只见到了一对神情严肃, 面无表情,语气冷硬的双胞胎干事。而周玉衡本人, 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 包括他的言行, 神态,都很符合他想象的,大家所讨论的,公认的学生会长的样子, 好像他天生就该在那个位置, 当学生会长似的。
  任何人见他第一面,就知道他是个认真, 可靠,值得信赖的学生会长。
  白玄霜还想再说些什么,林翎的手机却忽然震动了一下。林翎拿出手机, 甚至没有解锁屏幕,只是看着那条弹出的通知预览,白玄霜就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神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方才的平静瞬间被紧张和一丝难以掩饰的萎靡所取代。
  林翎解锁手机, 屏幕上果然是张麒发来的消息:
  【在哪?】
  冷冰冰的两个字,林翎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瞬,随即快速地回复了过去。他收起手机,转向白玄霜, 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只是苍白又疲惫:“我得先回教室了。”
  白玄霜心里涌起一阵不舍,手指不自觉地抓着身上那件外套的衣摆:“……衣服,我洗干净之后再还你。”
  “不用着急,你回头送我宿舍吧。”林翎温和地说,他觉得在张麒面前和白玄霜有接触不是个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