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冰冷的愤怒与无力感在心里涌起,林翎真的有些崩溃了,就要期末考试了,真的非要在这个时候找事吗,是脑子有病吗,非要靠践踏宋知寒才能安抚他们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吗?!
这世界上没有赵铭,也会有张铭,李铭,源源不断地出现,填补那个负责霸凌的生态位。
但这是为什么呢?
当他们拿出便签的时候,林翎停下了手中的笔,目光沉沉地看过去。
“圣翡学院不过是更光鲜漂亮的旧城,他们是另一种笼中鸟。”其中一个人拖着长腔,阴阳怪气地念了出来。
“咦?这什么鬼话?他给谁写的啊?”
“什么鸟……什么意思?”
“听着就不像好话!”
几个人凑在一起,对着便签上的话反复研究,终于咂摸出其中浓烈的讽刺意味——这分明是在骂他们这些人!被一个特招生如此暗讽,他们瞬间被点燃了怒火。其中那个带头的男生猛地一屁股坐在宋知寒的课桌上,将便签纸捏得死紧,眼睛死死盯着教室门口,像一尊怒气冲冲的门神。
当宋知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迎接他的是三道充满敌意的视线,以及整个教室里那种熟悉的等着看好戏的窒息氛围。
宋知寒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座位前,声音冰冷:“让开。”
坐在他课桌上的男生不仅没动,反而高高举起那张便签,用足以让全班都听清的音量,带着刻意的挑衅再次把纸条上的内容念出来。
念完之后,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全班的反应,然后猛地抬手指向宋知寒,下巴扬得几乎要戳到天花板:“操!骂我们是吧?瞧不起我们是吧?!姓宋的,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臭老鼠!你特么在圣翡上学的每一分钱,都是我们这些人家里捐的!是我们施舍给你的!”
当宋知寒的目光触及那张被展示的便签,眼中的平静碎裂了,他骤然伸手去夺!
那男生没料到宋知寒动作如此迅猛,惊慌之下想将手举得更高,但宋知寒的身高和速度优势太大。眼看便签就要被夺走,男生情急之中,在宋知寒指尖触到纸页的刹那,猛地发力,只听撕拉一声,小小的便签纸瞬间被撕裂成两半,紧接着是更多刺耳的撕裂声!男生像是发泄般,疯狂地将纸张撕扯成无数细小的碎片,狠狠一扬!
白色的碎纸屑如同肮脏的雪片,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宋知寒的头发,肩膀,也落在那男生的身上。
“紧张了?这么宝贝?给谁写的啊?”男生看着宋知寒骤然阴沉如暴风雨前夜的脸,得意又恶毒地挑衅:“怎么?又想动手打人了?来啊!让大家看看你这个特招生的真面目!”
“就是!成绩好点就他妈狂得没边了!”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就你这副人憎狗厌的孤僻样,活该没朋友!”
他们嘴上叫嚣得凶狠,脚下却下意识地与宋知寒拉开些许距离,身体紧绷,防备着。赵铭的惨状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之前的教训告诉他们最好别和宋知寒动手。
宋知寒抬手,缓缓拿起肩头的一片碎纸屑。这个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他抬起眼,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直直刺向坐在他课桌上的男生,声音冰冷而清晰:
“我没有兴趣瞧不起任何人。”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但你能不能告诉我,除了你有个能捐钱让你坐在这里浪费资源的爹妈,你自己身上,有哪怕一丝一毫值得别人瞧得起的地方吗?成绩?品性?能力?还是你此刻坐在别人课桌上撕毁别人东西的英姿?”
那男生被这毫不留情的质问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脑子下意识地真的去搜寻自己的优点,却发现除了投胎投得好竟是一片空白,巨大的羞耻感瞬间化作更汹涌的狂怒:“放屁!你他妈以为自己品性很好?!不就是会死读书吗!傲慢得眼睛长在头顶上!圣翡的特招生多了去了,怎么就你混成个人憎狗厌的样子?还不是你自己活该!活该被所有人讨厌!”
宋知寒看着对方因羞愤而扭曲的脸,眼中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傲慢?”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像冰锥凿击着空气:“我只是安静地坐在我的位置上,做我该做的事,争取我应得的机会,这就是我的生存方式。至于资源,我给圣翡学院带来的利益远高于你。”
他的目光扫过那个坐在他课桌上的男生,又掠过旁边两个帮腔的,最后甚至扫视了一圈教室里那些或明或暗看戏的眼神,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剥开所有虚伪的假面。
“你们所谓的傲慢,不过是因为我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对你们弯腰赔笑,满足你们被众星捧月的虚荣心。因为我没有按照你们设定的特招生剧本,扮演一个感恩戴德,唯唯诺诺的可怜虫。”他向前逼近一步,那男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你们习惯了被奉承,习惯了颐指气使,所以当有人不配合你们这无聊的游戏时,你们就觉得被冒犯了?就觉得他傲慢了?就觉得他活该被讨厌了?”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极致的嘲讽:“究竟是谁在傲慢?是谁在凭着投胎得来的起点,就理所当然地俯视他人,践踏他人的努力和尊严?又是谁,因为别人没有满足你们幼稚的控制欲,就恼羞成怒,像现在这样,聚众欺凌,撕毁别人的私人物品?”
他指向地上散落的碎纸屑,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砸在寂静的教室里:“这就是你们引以为豪的贵族品性和阶级?这就是你们值得被瞧得起的地方?破坏他人财物,公然挑衅,扰乱自习纪律,监控拍得清清楚楚,这事闹大了,你还是想想该怎么和纪律委员会解释吧。”
“纪律委员会”五个字一出,如同冷水一头浇下来。带头男生的嚣张气焰瞬间被戳破,脸色煞白。周玉衡的公正严明和他的铁腕手段在学院是出了名的,绝不可能因为他们所谓的家世就网开一面。想到可能面临的处分甚至影响家族声誉,他彻底慌了神,手忙脚乱地从课桌上跳下来,另外两人也噤若寒蝉。
“滚。”宋知寒不再看他们:“别弄脏我的地方,也别再浪费我的时间。期末考试在即,有精力在这里表演,不如想想怎么保住你们靠捐钱才换来的一班席位。”
那三人被他最后一句直戳痛处的话噎得面红耳赤,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尤其是宋知寒那尖锐又冰冷眼神下,再也待不下去,狼狈地挤开人群,灰溜溜地逃出了教室。
教室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宋知寒弯腰,一片一片,沉默而固执地捡拾着地上便签的碎屑。
第39章
宋知寒以前的反击, 基本上都是只动手不动口。正如他所说,他带给学院的利益更多,所以无论怎么动手学院都不可能开除他, 更何况他确实永远是被动反击, 站在有理的那方。
同时, 学院也尽可能不想得罪张麒,所以张麒授意霸凌宋知寒, 也没有手段可以避免, 他们无法保护宋知寒不受影响。
这畸形的平衡, 催生了两人之间愈演愈烈的对抗。
像今天这样,清晰明确地表达自己的想法,说出这样长的一段话,对宋知寒而言, 是破天荒的头一次。虽然林翎觉得, 这教室里没几个人会真正在意他说了什么。
如果宋知寒的态度叫傲慢,那么张麒显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几乎是视他人为走狗,为草芥,为什么同学不因此孤立霸凌张麒呢。
无非是因为宋知寒没有那样的背景罢了。
林翎现在的情绪极为复杂。
教室已经重新陷入寂静, 那番话也许会让有些人对他改观,也许会让有些人更讨厌他。真正让林翎有所处触动的是他在便签上留给星星的话。
撕书的风波刚刚平息不久,宋知寒又被污蔑偷戒指, 就算学生会洗清了他的嫌疑, 但其他同学听说后,大部分评价反而是“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一定会偷吧”,他们并不在乎真相, 只是想发泄自己的恶意。
一次又一次经历了这些之后,宋知寒才终于对星星吐露心声,即使如此,那句话也非常的委婉。
所以宋知寒并非没有受到这些霸凌的影响,他只是尽量忽视掉那些杂音,逼着自己继续向前。可就是这样的他,竟然愿意对星星卸下坚硬的盔甲,展露出一丝缝隙下的柔软。
林翎忽然意识到,他根本不了解宋知寒。
他只知道面对霸凌,面对困境的宋知寒是什么样的。
并不知道面对善意和友好的宋知寒是什么样的,面对朋友的宋知寒是什么样,甚至面对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