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陆彣点头,也不再隐瞒,道:“前世顾云深是我的大将军,志虑忠纯,人老实话不多。”
  “大将军?”秦明彦眼睛一亮道:做得不错,看来前世我也将他们收入囊中了,人才就是要多多益善。”
  秦明彦虽暂缓用兵,却未松懈,他借北靖王之名,带着人将北境诸州县逐一整饬收服,然后让人清田亩、编户籍、练新军。
  陆阙则统筹钱粮、安抚流民、兴修水利。
  钟兴阁领着那群被请来的文臣,埋头制定律令、草拟官制。
  这些都和还是儿童的陆彣无关,他成功找了小伙伴顾云深。
  发现这个大个黑瘦了不少,个头又高了些。
  陆彣沉默,看着自己的小短腿,前世朕也不矮啊,怎么差距这么大!
  顾云深刚刚进入军队,因为体形高大、身体强壮,初露头角,也升到了一个小队长。
  但是还不够了解军队,不擅长骑马,还没有完全展出最大的实力。
  陆彣被秦明彦的亲兵带过来,道:“云深!”
  顾云深抬起头,神色惊讶道:“小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陆彣抬起看向别处,双手抱胸,道:“我路过罢了,正缺个人陪我。”
  顾云深心中好笑,答应得干脆道:“我陪小公子。”
  陆彣得意地点了点头。
  这可是你主动的。
  他们一起逛了市场,陆彣依旧是在市场上买好多吃的,自己吃一个尝尝鲜,其他都丢给顾云深。
  顾云深背着陆彣,手里抱着各种吃食,道:“小公子,你离开莱州时,江霖怎么样了?”
  陆彣嚼着嘴里的奶香馍,含糊地道:“挺好的,我走时他还在编书,父亲很支持他,整个州府的书籍都任他翻阅。”
  陆彣咽下干巴的馍馍,四下打量,又看到一家卖奶茶的小摊,眼睛一亮,拍了拍顾云深的脑袋,道:“云深,我们去那边!”
  顾云深带着他走到小摊边。
  陆彣捧着奶茶,看顾云深没怎么吃,有点奇怪。
  “怎么了?难道你也会胃口不好?”
  顾云深低下头道:“小公子,我想江霖了。”
  陆彣眨了眨眼,他之前就注意到顾云深对江霖的特殊态度,道:“你不会真喜欢他吧?”
  顾云深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道:“江霖他很好。”
  陆彣想起前世骄奢淫逸的江贵郎,又想想他现在算是他教出来的江霖,同情地看了一眼顾云深,道:“江霖他心思不在儿女情长上,云深,这种哥儿很难追的。”
  顾云深也知道,他咬了一大口馍,道:“我就是喜欢他。”
  陆彣撇了撇嘴道:“随你好了。”
  要是等朕登基了,你还没追上,朕就可怜可怜你,给你赐婚好了。
  希望你争点气,别等到那一天。
  ————
  年后开春,天气回暖,冰雪化开。
  还是春寒料峭,闫靖留在北境坐镇,秦明彦已经亲自率领十万大军南下。
  钟兴阁亲手写下讨伐庆朝昏君奸臣的檄文。
  行文间义愤填膺,好似亲身经历过一样。
  文笔相当老辣,看得贺平章都啧啧称奇。
  秦明彦好奇地扫了一眼满篇的文字,就吞了口口水,幸好他已经穿越过来,不用全文背诵了。
  庆朝积弱已久,对于北狄都无法匹敌,更别说秦明彦的军队了。
  大军所至,城池或开城迎降,或一鼓而下,一路势如破竹,烟尘滚滚直逼京城。
  庆朝皇室和朝中奸佞闻风丧胆,庆炀帝听说秦明彦带兵打来,带着宫眷和大臣仓皇逃窜。
  还未逃出百里,便被顾云深带着小队捉拿,捆缚马前,面如死灰。
  秦明彦率领军队浩浩荡荡入京,钟兴阁也骑马跟在他身后。
  他下意识看前世他从城墙上跳下的位置,如今那里空无一人。
  钟兴阁嗤笑一声,眼眶微红,他很快调整了情绪,摇了摇头,策马入城。
  是日,天色晴朗,万里无云。
  京城的城门轰然洞开,很快,带着秦字的旗帜插在了城头。
  庆朝,亡。
  第63章
  庆朝灭亡的消息传到了北境, 陆阙正半躺在榻上休息,听到屋外骤然爆发出来喧闹声,他微微皱眉睁开眼睛。
  听清外面说的什么, 他缓缓起身, 走了出来。
  院子里的众人都是满面红光,难以遮掩的兴奋。
  见他走出来, 李虎走到他面前, 对他拱手道:“陆大人,北靖王已经攻入京城, 特意派人来接诸位入京, 队伍就在外面候着。”
  陆阙闻言点了点头, 道:“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入京!”
  “是!”
  陆阙站在门下, 看着这群人忙得团团转,摇了摇头道:“一切从简, 京城什么都有,带上要紧的行李就行。”
  “是!”
  陆彣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道:“爹爹, 这次这么快吗?”
  前世他成年后, 他爹爹才称帝的。
  陆阙微笑道:“毕竟这一回,每一个岔路口, 我都选择了捷径。”
  陆阙摸了摸陆彣的头顶, 道:“这次入京后就不会回来了, 闫将军他们不会随我们进京的,去和他们道别吧。”
  陆彣点了点头,道:“好。”
  ……
  告别众人后,陆阙和陆彣坐进来接他们的马车。
  陆彣蹦蹦跳跳地上车, 陆阙走上马车,向后看了一眼,不少人已经陆续上车。
  和他们同行的还有一些文臣,有些年老的受不了北境的环境,也跟着一起回京城了。
  他们这次回京,只会有更多事情要处理,北境现在已经安全,闫将军他们自愿留在北境镇守,同样留下治理的人手即可。
  其他人与他们一起离开。
  马车慢悠悠地行走,陆阙有些掀开帘子,看着窗外的风景,心中感慨。
  陆彣则是走到哪就逛到哪,他在抓紧时间游玩,等到了京城可能就出不去了。
  陆阙自然是纵着他。
  行走途中,突然听到后车贺平章前来,陆阙请他进来。
  贺平章进入陆阙的马车,捋捋胡子,沉吟片刻道:“玉成,车中只有你我二人。”
  陆阙道:“老师,有话不妨直说。”
  贺平章叹了口气,他来到这里也有小半年了,这期间也多次接触秦明彦。
  对方对他极为尊敬,被他冷待也不恼怒,态度如一。
  贺平章多番观察试探,渐渐也认同了秦明彦。
  北靖王确实难得。
  看他治军严明、体恤士卒、关心百姓、爱民如子,更难得的是对方有一颗赤子之心。
  这是社稷之幸啊。
  他心中也是赞叹不已,对方除了在文采上稍逊,确实有帝王的风范。
  但是这一切,对于他这个学生又不一样了。
  贺平章端起桌上的茶杯,道:“玉成,此次入京后,新帝仁德,定会封你为皇夫郎,你便不再是外臣了,不可再插手朝政,以你的性格,不知是福是祸?”
  陆阙很淡然地道:“为什么不能插手?”
  贺平章意识到陆阙不打算放权,微微皱眉,道:“玉成,即便新帝不介意,但你以皇夫郎身份涉政,朝臣也会不服。”
  “哥儿不能插手朝政,你隐藏哥儿的身份,进入官场,要是还在大庆,这是欺君的大罪,会株连宗族。”
  陆阙露出一个微笑,道:“老师,新朝建立势必会开恩科,我记得老师幼子言哥儿才华横溢,但遇人不淑?”
  贺平章顿时直起身,突然放下茶杯,不悦地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也要学钟兴阁那个逆徒,拿为师做筏子?言哥儿是你师兄,你不能这样算计他。”
  陆阙神色冷静道:“贺师兄有这样的才华,却只能困在后宅里,实在可惜了。”
  贺平章瞪大眼睛,道:“陆玉成你想做什么?我问你你想做什么?!”
  陆阙笑而不语。
  贺平章在原地坐了一会儿,冷静了下来,喝两口茶水,道:“这是你的主意,还是北靖王的意思?”
  “北靖王向来不拘一格,他会答应的。”
  贺平章长叹道:“老夫平生没有什么大志向,只希望子女不必过于聪颖,只愿平安。”
  陆阙笑道:“若是还在庆朝,老师这么想没有问题,但现在是新朝,老师,你不是言师兄,怎么会知道他不愿意呢?”
  贺平章起身,道:“老夫知晓了。”
  贺平章走到车门前,回头道:“玉成,这条路险得很,老夫年纪大了,反倒越发怯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