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秦明彦的背影,陆彣抬手一抹脸,脸上的天真无辜瞬间消失,他清了清嗓子,道:“好了,我们继续。”
江霖:……
江霖惊叹他变脸速度如此之快,不禁道:“秦大人不知道你是天才吗?”
“我不还不想让他知道,感觉怪怪的,目前知道这件事的大人只有我爹爹,你们可别说漏嘴。”
江霖和顾云深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道:“我会替你保密的。”
秦明彦看到了陆阙,迫不及待地告诉他,道:“阿雀,你一定猜不到,我刚刚发现了什么?”
陆阙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秦明彦道:“阿彣最近不是和一个小哥儿玩得不错吗?你猜那孩子在做什么?”
“他竟然在编字典!”
陆阙无奈地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秦明彦一愣,道:“你知道?”
陆阙道:“嗯,阿彣跟我说的,你知道他叫江霖吗?”
“知道,他告诉过我,怎么了?”
陆阙看着秦明彦呆呆的样子,意识到对方好像对江霖没有特殊的情绪。
按照秦明彦平日里的性格,要是他认出江霖在史书上留名的人物,早就大呼小叫地告诉他了。
不会只提到字典。
他试探道:“你知道的历史上,没有这个人吗?”
秦明彦茫然地眨了眨眼,摇了摇头,道:“没听说过呀呃,可能是我孤陋寡闻,阿雀,你觉得他以后能成大事吗?”
“或许,那孩子,瞧着是个有心气的。”陆阙见秦明彦根本不记得江霖,也不想暴露自己重生的秘密,无法细说。
——
莱州府衙。
之前陆松黎拜托陆阙照看的陆泽,如今正在莱州户曹做书吏。
陆泽正趴在桌案上,对着满桌案的卷宗,一边哈欠连天,一边苦哈哈地侧头誊写。
他爹陆松黎本来要带着族人南下的,结果在昌阳县差点撞见那波流民,出于安全,他们没能走得成。
没想到后来族兄手下竟然有人能劝降了那波流民,听说还是荡寇将军的后人。
陆松黎判断出陆阙绝非池中物,以后得前途不可限量。
当即改主意了,也不南下了,带着他们留在了昌阳县。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就传来莱州被族兄的人收复了的消息。
这让陆松黎更是确信了自己的判断,要他们和族兄陆阙维系好关系,让他跟着族兄干活。
他听着族兄做的事,也是热血澎湃,本以为能跟着这位族兄建功立业。
没想到被族兄安排在户曹当小吏,整日与田亩册、赋税簿打交道,枯燥得很。
“小陆,忙完了吗?跟我出去一趟。”李主事在门口探头道。
“哎,就来。”陆泽赶快收拾东西,总算能出去透口气了,应道:“这次又是什么事?”
李主事道:“土地纠纷。”
陆泽哀叹,道:“又是芝麻大小的事?”
李主事瞥了他一眼,他知道对方是知府的族弟,知府把人塞过来,让他历练一下。
他压低声音,道:“待会过去,你可别再说什么我掏钱补上的话,这种事情就是要调解。”
陆泽这段时间已经经历了不少,已经颇有心得道:“唉,我知道了,李主事。乡里乡亲,都是亲戚,都不容易,都大度点,各让一步,相互理解,少说两句,气大伤身,看我面子,就此揭过。”
李主事被他逗笑,道:“也是让你小子学到精髓了。”
陆泽想起月前刚来莱州时的不忿,族兄分明是知府,却只给他这么个小吏职位。
如今才知,这小吏的活竟如此麻烦。
他们走出城,现在城内已经变得井然有序了。
之前的流寇全被秦明彦带人捉拿斩杀,城内现在人流也慢慢多了起来,不少商铺重新开业。
他们来到纠纷现场,在城郊的田埂旁,不少人正围在周围看热闹。
李主事带着陆泽走进去,道:“怎么回事?”
第50章
争执双方各执一词, 拉扯老半天,陆泽滤清来龙去脉。
原来是因为田地间的水沟问题:两家人田地之间排水的水沟,被其中一家悄悄填平了, 另一家田地排不了水, 而和填水沟的人争执起来。
而现在被填平的地方已经被种上了菜,长出了青葱的蒜苗, 填水沟的人不肯恢复原状。
两家因此吵了起来, 受害者要官府主持公道。
陆泽听这他们扯皮,心里知道, 这件事错在填沟的人, 按照规矩, 他们得让填沟者恢复原状。
但那填沟的汉子也是个可怜人,坐在地上哭嚎不已, 他家中还有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也是为了能多一点收成, 实在没有办法。
陆泽听得心烦意乱,手下意识又要往钱袋里摸,被李主事拉住, 对他摇了摇头。
这个小少爷再仗义疏财下去, 不出一个月,莱州府周边都会知道他们户曹多了一位散财童子。
陆泽讪讪地收回手。
李主事走进人群里, 清了清嗓子, 在双方中游刃有余的调节。
最终还是按照旧例, 责令填渠者三日内恢复原状。
那汉子知道自己不占理,面对官府的命令也不敢不听,苦着脸认了。
陆泽看得心有不忍,和李主事商量, 道:“李主事,我看着这新长的蒜苗看起来清脆爽口,我想买一点,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李主事瞥了他一眼,捋捋胡子,道:“你呀......”
陆泽讪讪地笑了笑,道:“就是嘴馋了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李主事摆了摆手,道:“你既然是嘴馋,我还能拦着你吗??”
陆泽露出一个笑,快步走到苦着脸的汉子面前,和要买他种在水道上的蒜苗。
那汉子闻言一愣,立刻答应了。
不久就麻利地帮陆泽采了一大片蒜苗,用麻绳捆好,一脸感激地递给了他。
陆泽提着这捆沉甸甸的蒜苗回来,笑道:“李主事,这蒜苗可真新鲜,我亲眼看着他从地里拔出来的,回去让厨娘做一桌子菜,要来我家吃上一顿吗?”
李主事摇了摇头,道:“不了,中午我内人会来送饭,你自己拿回去吃吧。”
陆泽嘿嘿笑了笑,这么多蒜苗,陆府今天估计所有人都要吃蒜苗了。
见事情终于解决,带着陆泽到附近茶馆喝茶歇脚。
陆泽将记述的内容收好,看着茶馆外开垦土地的百姓,心情平复下来。
李主事喝着粗茶,道:“还觉得琐碎?”
陆泽也是拿起茶杯,一饮而尽,口渴后,倒不觉得这粗茶苦涩难喝了。
“觉得,当然觉得,我之前一直以为,当官就应该做安邦定国的大事。”
李主事露出一个笑,像是看一个初出茅庐的后辈,道:“这也是安邦定国的大事。”
“知府大人要莱州稳定,就是从这些鸡毛蒜皮里来,田界理清了,赋税就能明晰,人心也能安定下来。”
陆泽沉默下来,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茶杯,小小的喝了一口。
茶水苦涩,恰似民生。
茶馆外传来街市的喧闹声,马车行进的声音,货郎叫卖的声音,还有孩童的嬉笑声。
对比着三个月前,他随父亲南下时,见到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景象,已经是云泥之别。
这次流亡,似乎也让这个世家公子懂了很多。
————
秋风起,正是秋高马肥的时节。
大庆各地的起义刚刚消停,这个腐朽的王朝没来得及喘口气,北方的北狄人突然南下,对大庆发起了大规模的入侵。
自从五年前,镇守边境的荡寇军的大败后,庆朝对北狄就越来越弱势,连年纳贡赔偿。
新来的守将对北狄的应对经验匮乏,加上三年大旱耗空了国力,物资匮乏,兵力空虚,仓促应战。
等北狄侵犯的消息传到京城时,城池已经被攻破了。
北狄见大庆已经无反手之力,气焰更盛,一路南下,直指京城。
朝廷见状,急忙各地调兵去抵抗北狄,调兵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莱州。
秦明彦立刻听说了此事,看到朝廷的调令,当即急匆匆地去见陆阙。
陆阙自然也收到了消息,看着这封紧急的文书,沉默不语。
秦明彦雷厉风行地道:“现在情况很危急,我要马上带兵北上支援。”
陆阙垂眸,没说话。
秦明彦见陆阙没反应,道:“阿雀,你怎么了?你不用担心,我有把握,我们这些人有和北狄作战的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