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利用县令职权的便利,暗中掌控从晒盐、运输到售卖的整条路径,组建一支只听命于你我的护卫队,以押运货物的名义,实际武装走私贩卖私盐。”
  “这个计策的好处就是我们能独享利润,还能借此锤炼出一支私兵,并且控制关键商道与港口,快速将昌阳县变成一个不受朝廷管控的地区。”
  “但是也有缺陷,在于一旦事发,便是谋逆的重罪,朝廷的镇压绝不容情,如果这两年行事不密,你我很可能等不到天下大乱,就被冠上盐枭的名义被剿灭。”
  秦明彦想了想,郑重地道:“昌阳有你在内经营,白槎山在外可作退路,乱世将至,富贵险中求,总好过坐以待毙,将来被他人鱼肉。”
  陆阙直视秦明彦的双眼,露出一个得逞的微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第41章
  秦明彦看到陆阙笑得像个得逞的小狐狸, 突然恍然大悟,他将陆阙抱在怀里,道:“你是不是早猜到了我想要造反?”
  “哪有?”陆阙缩在他怀里, 扬起头笑吟吟地看着他, 嘴上否认道:“我哪有那么聪明?竟然能猜到秦郎的心事”
  但脸上得意洋洋的表情分明写得就是,没错, 我就是这么聪明!
  这副傲气又别扭的模样看得秦明彦心尖发痒, 将陆阙抱在怀里亲近,道:“阿雀, 我怎么就那么稀罕你呢?”
  “嗯…你这个家伙, 别乱摸!哈哈哈…痒!”
  ……
  半晌, 陆阙在他怀里喘了口气,不敢再招惹他, 笑道:“秦郎,既然你确认大庆很快就会天下大乱, 只要等过这两年,我们就在乱世中掌握了兵马、粮草还有地盘!”
  “必定能抢占先机,问鼎天下!”
  贩卖私盐的计划定下来后, 秦明彦联系了早年在白槎上时认识的几个隐秘的渠道, 他知道附近州县有几个手眼通天的地头蛇。
  毕竟他们之前山上也得吃饭,也要采买物资, 销赃换钱, 他们这些没有身份的人走不了官方途径, 只能找这些隐秘渠道。
  当即他带着人和精盐上门推销,由他作为上家给他们提供精盐,甚至愿意送货到家。
  运货路上遇到盘查,货物有盖着官方大印文书, 再加上银子开道,一路畅通无阻。
  精盐的销路就此打开。
  与此同时,正如秦明彦所料,这个夏季果然多地出现了连日的干旱。
  最先察觉气象不对的人是钟兴阁。
  原本他对秦明的推断半信半疑,但连日的干涸,似乎已经能证明对方说的没错。
  钟兴阁不敢耽搁,立刻调配水渠的储水,确保昌阳县的土地有着充足的灌溉。
  因秦明彦力主修建的水渠、提前储水等多项措施,昌阳县受灾极轻。
  因为陆阙之前下令推广百姓牧鸡牧鸭,将大旱时常有的蝗灾也压在了苗头里。
  昌阳县的大部分庄稼虽然也因为旱灾受了影响,但远未到绝收的地步,民生基本安稳。
  钟兴阁看着今年收获的粮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幸好早有准备,自己的水渠没有白费。
  但是周边那些没有提前准备、水利失修的州县,灾情却迅速严峻起来。
  土地龟裂,禾苗成片的枯死,秋收无望……
  很快,就有着百姓支撑不住,变成了流民,不少邻县的流民涌入相对安稳的昌阳县境内。
  消息报至县衙,陆阙并没有直接下令驱赶,他召集秦明彦、钟兴阁、闫叔、赵恺等人,下达了一连串指令:
  “钟县丞,你于各城门及交通要道附近,设立粥棚,每日定时施粥,组织医官及民间郎中,于流民聚集处巡诊,发放避暑防瘟药材,严防疫病发生。”
  钟兴阁拱手,道:“下官领命。”
  “秦班头,你去城外划定区域,搭建简易的窝棚,作为流民暂时栖身之所,务必划分好片区,安排衙役做好人员管理,维持秩序,严密排查流民中的煽动闹事的人,一经发现,立即处置,绝不可姑息,明白吗?”
  秦明彦点了点头,知道这不是心软的时候,道:“我明白。”
  “闫师爷、赵主簿,麻烦你们二人,梳理县内待修水利、待垦荒地、道路城墙等工程,组织身强力壮的流民,以工代赈,按劳给予粮钱,使其得以自食其力,另外,统计流民中工匠、识字者等有一技之长之人,另行登记,或可吸纳任用。”
  命令一下,众人纷纷领命执行。
  钟兴阁暗自点了点头,不得不承认,陆阙此举确实可圈可点,远比直接驱赶流民要好得多。
  他马不停蹄地去到库房里调取米粮,然后组织人手在城门口施粥。
  昌阳县开始有条不紊地接纳、筛选、安置这些背井离乡的流民。
  秦明彦站在城楼上,看着手下的衙役们,正在给流民分配帐篷,望着城外逐渐成形的流民安置区。
  他神情悲悯,他知道,眼前这些,仅仅是个开始。
  根据他所知的历史,接下来的两年,中原大地都将被持续的干旱所折磨,流民潮只会越来越汹涌,越来越难以控制。
  根据史料记载,大庆嘉佑三年的人口约有八千万,而乱世这二十年后,人口只剩下了不到两千万。
  而他和阿雀的昌阳县,必须变得更加强大,才能庇护更多的百姓。
  他转身,大步走下城楼,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做。
  ————
  两年后,昌阳县。
  今年的气候也越来越炎热,立夏以来几乎没怎么下过雨。
  昌阳县的县城整个大了一圈,之前外来的流民在此进驻,原来的帐篷慢慢变成土坯房。
  但依然有不少流民涌入。
  街市上一个粉妆玉琢、两岁大的小娃娃,正骑在一个身量惊人的少年肩上,那个少年虽然脸上还青涩,但是身高八尺,在人群中也是鹤立鸡群。
  陆彣骑在顾云深的肩膀上,在街边闲逛,他好奇地东张西望。
  他注意到一行人,里面明显是富家的流民,他们身上还穿着丝绸的衣服,身边有护卫,行色匆匆,和流民混在一起。
  “云深,我们去那里。”陆彣拍了拍顾云深的头,示意他们过去。
  这两年顾云深吃得很好,长得飞快,十三岁就有了一米八的个头,因为脾气好,亲近陆彣,已然成了陆彣心目中最老实听话的坐骑。
  陆彣个子小小,跳起来还没顾云深大腿高,被牵着手走,就什么都看不见。
  陆彣可是当了五十年的皇帝,气性可大着呢。
  以他的脾气怎么会愿意仰着头看人。
  好在陆彣聪明,他发现年轻时的顾将军是脾气很好,没有一点架子。
  只要给口吃的,就愿意抱着他到处跑,还非常听指挥。
  很快,他发现顾云深脖子上的位置很好,他这样比顾云深还高了一个头,不仅视野开阔,所有人都得仰着头看他。
  陆彣对此很是得意。
  起初陆阙还有些不放心,两个半大的孩子在县城里乱跑,会不会有危险?
  但看到顾云深比自己还高的个头,一口一个馒头,一身力气能搬起道观里的铜鼎,也沉默了。
  这孩子真是天赋异禀。
  想到陆彣毕竟不是个真的孩子,是有分寸的,不能用对小孩子的态度约束他,就由着这两个孩子到处跑。
  顾云深听话地带着陆彣,向那一行人走过去。
  那行人先是警惕,又看到顾云深头顶坐着粉妆玉琢的奶娃娃,放松下来。
  陆彣看着为首的中年人,眨了眨眼睛,奶声奶气地道:“伯伯你们好,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呀?”
  他知道自己遗传了爹爹的美貌,再加上年纪小很可爱,只要他有礼貌地打招呼,对付大人无往不利。
  “我们从莱州过来,”中年人看到他如此乖巧可爱,想到自己的小孙儿,劝道:“小娃娃,这里到处都是流民,不安全,赶紧回家吧。”
  “我不怕,大家都认得我,我还有云深保护我。”陆彣满脸天真地笑了笑,又好奇地道:“伯伯,莱州情况怎么样了,那些起义军打到哪里了?”
  中年人神色惊讶,没想到这个奶娃娃知道的还挺多,道:“莱州城内前日已经沦陷了,我看这昌阳县也未必能长久太平,小娃娃,回家告诉你家大人,赶紧想办法南迁吧。”
  “你自己南迁吧,昌阳县不会被起义军占领的。”一个维持秩序的衙役走过来,神色不屑地道。
  陆彣看到来人,惊喜地道:“汤挺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