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息道长笑得殷切了几分,道:“县令大人说的是,令郎将来必是一路坦途,心想事成,所念必达。”
  陆阙示意青壶取来一份丰厚的赏钱,递给生息道长,道:“承道长吉言,些许心意,权当作是香火钱,道长远道而来,路途辛苦,若不嫌弃,还请入席用些斋饭。”
  生息道长眼神一亮,接过赏钱掂了掂,入手沉甸甸的,连声道谢,又说了些吉利话。
  他带着小道童被引至一侧的席面坐下,见桌上菜肴远比外间流水席精致得多,也不拘谨,当即坐下来倒了杯酒,品尝了起来。
  小道童也跟着他坐下,看着桌上的饭菜眼前一亮,二话不说,拿起筷子就埋头苦吃,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
  “啊啊啊!”陆彣突然伸出手,神色激动地向顾云深的方向比划。
  啊啊啊,朕的顾大将军,你小时候原来这么瘦啊,又瘦又小,像个小猫崽。
  好久不见,老熟人了,快让朕过去好好嘲笑一下。
  抱着陆彣的秦明彦顺着陆彣手指的方向看,正是朝向那个小道童。
  他顺势往道童方向走了两步,见陆彣反应更大了,好奇地笑道:“阿彣,你是要他吗?”
  他就是随口一问,没指望陆彣回答。
  陆彣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秦明彦动作突然僵住,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道:“你刚刚……是在点头?”
  陆彣呆住,立刻意识到自己露馅了。
  完了完了,他完全是下意识反应,他还没做好诚开公布的准备。
  秦明彦低下头,凑近他低声道:“奇变偶不变?”
  陆彣立刻装出一副茫然无辜的表情,嘴巴张开,口水又从嘴角淌下来:“阿巴……阿巴……”
  老登,二代系统原机原件的儿子,你要不要?
  还想试探朕,你以为朕不知道你是穿越的吗?
  你那些穿越知识,前世已经全部被你誊写下来了,朕都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
  秦明彦盯着满脸纯洁无辜的儿子看了几秒,见他没有反应,松了口气,果然是偶然的,哪来那么多穿越者。
  自己吓自己~
  秦明彦带着陆彣走到小道童面前。
  陆彣心里已经警惕起来,绝不能再露出破绽,他还想多当一段时间小婴儿。
  现在,大家都不知道朕内心其实是个稳重成年人,朕就还能像普通婴儿一样,毫无心理负担地吃奶,尿床。
  要是被发现是一个成年人,那真是脸都丢尽了。
  至少在朕能完全控制这具身体,绝对不能暴露!
  小道童突然看到秦明彦抱着孩子走过来,连忙停下往嘴里塞食物的手。
  奈何嘴里塞得东西太多,他一时咽不下去,像大鹅一样扬起脖子,猛地咽下嘴里的食物,脸上憋得通红。
  生息道长忙拍了他后背一下,笑骂道:“你慢点,在贵人面前这般吃相,像什么样子!”
  说着,他抬头看向秦明彦赔笑,道:“这位大人莫怪,小徒云深,自小跟着贫道餐风露宿,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失礼了。”
  顾云深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食物,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吨吨地喝水,这才喘过气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云深!所以这个小道童果然名将是顾云深!
  秦明彦心中大喜,运气太好了,笑道:“无妨无妨,生息道长客气了,我是县衙里的班头秦明彦,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喜欢就多吃些,不必拘束。”
  他已经打定主意,要把这两个人留下来了。
  生息道长看到县令的小公子,一直被秦明彦抱着,显然那位哥儿县令很信任这位班头。
  而小公子在他怀里不哭不闹,说明孩子熟悉亲近对方。
  再加上两个人略有些相似的眉毛,生息道长在心里有了猜测。
  秦明彦趁此机会,与生息道长攀谈起来,话题自然而然引向了符水、丹药、方术之类。
  秦明彦心里着实有点好奇,这位生息道长有什么本事?
  后世有很多典籍都神化过生息道长,把这个人描述成了真的神仙。
  但实际上,只有生息道长他自己知道,他哪里是什么活神仙,不过是他精通医术,给生病的信徒喝符水,也是因为符水是他草药制成的。
  生息道长实际上是在假借巫术的名义,用医术治病救人。
  因为精通面相,擅长观人,又有一定的武艺,在这个朝廷腐败、民不聊生的世道勉强混个温饱。
  听到秦明彦好像对符水感兴趣,生息道长就半真半假地行骗,他将医术包装成道法,传授给他,把秦明彦唬得一愣一愣的。
  秦明彦倒不是完全被他骗住了,只是生息道长说的道法确实有的是有些道理的,有点类似现代早睡早起,多运动,饮食均衡的养生之道。
  让他一时挑不出漏洞。
  秦明彦挠了挠头,换了个他熟悉一点的话题,小声地道:“我曾听闻,有炼金之术,将铁浸入胆矾溶液中,就能用铁置换金子。”
  这实际上是用铁置换出铜的化学反应,在古代一些炼金手册中有记载。
  生息道长这下彻底坐直了身体,因为他真的试过。
  “秦班头,竟然也深谙此道?” 生息道长的态度热切起来,他眼睛一亮。
  “略知一二。”秦明彦笑了笑,又谈起丹药炼制中可能涉及的矿物反应,说了一些比较浅显的化学知识。
  生息道长听后顿时茅塞顿开,很想马上就试试。
  但是炼丹炼金需要耗费很多钱,他云游四方,但经常囊中羞涩,买不起这些材料,许多想法都只能想想。
  秦明彦立刻抓住机会,邀请道:“道长何必再四处奔波?如若不嫌弃,可愿意留在昌阳县,一切所需物料、银钱,清修之所,陆大人与在下皆可提供,您安心在此钻研事物变化之理。”
  生息道长捻着胡须,沉吟不语,但眼中的心动几乎要溢出来了。
  这诱惑实在太大了!
  而且这孩子还有帝王之相,跟着他们混,未来飞黄腾达不在话下呀。
  顾云深见师父与人聊得投入,便又放心地埋头苦吃,他虽然人小小的,但胃口却是很大,直到撑得打饱嗝才停下。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陆彣一直盯着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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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好奇怪,为什么我在电脑上就注意不到有错别字,在手机上一读就是一大片,修文
  第38章
  这个县令家的小公子, 打扮的像是年画里的福娃娃,白白胖胖,圆润可爱, 此时就瞪着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看得顾云深有些不好意思, 下意识抬起袖子,擦了擦满是油的嘴巴。
  陆彣眯起眼睛, 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
  啧, 脏兮兮的,像个小乞丐。
  顾云深没有看出陆彣嫌弃的小表情, 他想了想, 放下身后的破包袱, 打开后从里面摸出一个用草茎编成的蚂蚱,看起来活灵活现的。
  他抬起小黑手将草蚂蚱举到陆彣面前, 轻轻晃了晃,黑黑瘦瘦的脸上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试图逗陆彣开心。
  陆彣看着面前晃动的草蚂蚱,面无表情地不为所动。
  这种简陋的东西也敢呈到朕的面前,顾将军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顾云深见这小公子没什么反应, 脸上笑容有些僵硬, 有些讪讪想收回手。
  陆彣却忽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牢牢地抓住了那只草编蚂蚱, 嘴里“啊啊啊”的叫。
  送给朕的东西, 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算了, 看在你现在如此落魄,还知道把自己心爱的玩具献上来的份上,朕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顾云深见小公子喜欢这个草蚂蚱,也不失落了, 露出缺了两个门牙的笑容,看起来有些滑稽。
  陆彣顿时欢乐不已,我说你怎么不说话,哈哈哈,原来是在换牙,看着就漏风。
  浑然不顾自己嘴里一颗牙都没有。
  秦明彦笑着看两个孩子的互动,觉得很有趣。
  没想到这两个孩子还挺投缘,能玩到一起去。
  史书上有过记载,顾云深擅长军事,号令严明,能和士族同甘共苦,遇到敌人必定身先士卒,作战获胜会把功劳归于部下。
  生息道长也注意到小徒弟和县令公子相处不错。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答应:“贫道飘零半生,若能得一安身之所,实乃幸事,多谢秦班头和陆大人厚爱,贫道感激不尽。”
  顾云深站在师父身后,闻言眼睛亮了亮。
  安稳的住所,还能吃饱饭,那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