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彦将陆彣抱起来,递给一旁的青壶,道:“阿雀,你辛苦了,你先好好休息,孩子交给奶妈先照看。”
陆彣皱起眉头思索,记得他父皇说过。
他爹爹是独自生下他,直到他两岁多时,邻县出现了农民起义,进犯到昌阳县。
父皇担心县内的县令爹爹被波及,带人下山拿下这些起义军,赶到县衙里,才发现陆阙给他生了一个已经能跑能跳的小崽子的。
这一世,为什么会一出生就在父皇怀里?
父皇的性格不应该会骗他。
时间太久,幼年记忆早已模糊。
他只依稀记得,曾有一次混乱之中,爹爹慌乱地将他藏入地窖。
他独自在黑漆漆的地窖代了好久,都没找到出去的路,直到地窖门被打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闯入他的人生,突然挤进了他和爹爹中间,他有了一个父亲,叫秦明彦。
有点奇怪啊。
如果他是回到了过去,为什么经历会和之前不一样呢?
陆彣小小的脑子想不了太多,他有点困了。
不一样就不一样吧,反正现在的情况又不是坏事。
青壶抱着陆彣带他去见奶娘。
陆彣好奇地看着青壶,他不认识这个人,他在青壶的侧颈看到了属于哥儿的红痣,确认青壶是个哥儿。
但陆彣记得他之前的奶娘不是这个人,难道是负责接生的哥儿?
陆阙的确还给陆彣找了奶妈,还是前世的那一个,对方没有出过什么差错,他也没必要更换。
青壶将陆彣带到奶娘的房间,陆彣认出来他之前的奶娘,心里稍安,奶娘没有变。
他的确有点饿,反正他现在就是个小婴儿,顾不上矜持,吃完奶后,就稀里糊涂地睡着了。
等到陆彣再次醒来后,又回到了陆阙身边。
青壶服侍在一旁。
陆阙半倚在床头,见他醒了,拿着装着豆子、会沙沙响动的小鼓槌逗他。
“啊啊啊。”陆彣下意识被声音吸引,这具婴儿的身体,让他心性也变成得幼稚起来。
青壶笑道:“小主子真是可爱。”
陆阙也坐在床上,也是微笑,道:“他那双眉毛,生得倒像他父亲。”
陆阙想起了前世少年得意的陆彣,笑起来英姿勃发,虽然是跟着他长大,但身上全是秦明彦光明磊落的气质。
看不出一点沉郁阴晦。
真好啊,不愧是他精心教导出来的孩子。
我把他教得太好了。
这孩子博学、勇敢、正直、仁悯、果决,以至于他不认同的我的行事作风,却因为血脉亲情的羁绊,还是始终站在他这边。
青壶看着这孩子脸上红彤彤的,也没个眉毛,不知道老爷哪里看出来像秦明彦的,顺着话头,道:“老爷说的是,我看小主子眼睛大大的,灵动有神,像老爷您。”
陆彣好奇地看着青壶。
前世爹爹身边绝无此人。
对方跟爹爹说话如此亲昵,还知道爹爹的哥儿身份,必是心腹中的心腹,自己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陆阙笑了笑,道:“我发动的这两天,钟县丞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青壶收起笑容,正色道:“一直有人盯着,还是一切照常。”
陆阙点了点头,也不意外,笑道:“嗯,继续盯着便是。他若安分,便让他继续做他的县丞,若有不轨之心……”
陆阙没有说完,虽然脸上依旧一副光风霁月,但是意思很明显。
陆彣闻言,却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对喽,笑里藏刀、口蜜腹剑,这才是他熟悉的爹爹。
第36章
钟县丞是谁?
陆彣皱着一张小脸思索, 这个姓氏听起来让人怪不爽的,容易让他想起杀死他爹爹的凶手。
前世昌阳县的县丞是姓钟吗?
不是吧。
具体姓什么,陆彣实在记不清了, 总之绝对不是钟。
青壶看着他这副心事重重的小模样, 打趣道:“老爷,你看小公子这眉头皱的, 好像真的在思考什么大事呢。”
陆阙伸出手摸了摸陆彣的眉心, 抚平他皱起的眉头,道:“小小年纪, 皱什么眉, 爹爹保证, 你这辈子,可没有吃苦的机会。”
这一世, 爹爹必为你铺出一条康庄大道。
陆彣咧开嘴,对陆阙露出了一个无齿的笑脸。
他相信爹爹说得话, 上辈子,他确实活得足够潇洒恣意。
少年时,他是权倾朝野的陆丞相独子, 是京城里最张牙舞爪的纨绔子弟。
爹爹对他悉心教导, 却也从不拘束他的胆大妄为,反而说他有乃父之风。
他可以按照自己心意, 做任何他觉得对的事情, 自有爹爹为他遮风挡雨, 整个京城里没有人敢招惹他。
青年时,他来到了义军中,是势力最大的齐王的独子,父亲重视他, 培养他,万众瞩目,所有人都知道,他将是齐王的唯一的继承人
后来老头子打下京城,登基为帝,结果当了皇帝后,才发现当皇帝真是个麻烦事,一点也不适合他。
没过几年就急流勇退,不想管事,看到他感兴趣,就将皇位传给了他,自己当了太上皇,天天带着一帮工匠研究科学。
他不到三十岁就当上了皇帝。
他的一生,除了爹爹的早死是他一生的痛,似乎再无阴霾。
……
突然,陆彣感觉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在身下弥漫开,连带着一股异味。
“哇呜呜!”陆彣脸色涨红,大哭了起来。
青壶立刻上前查看,打开襁褓看到浸湿的尿布,笑道:“老爷,是小少爷尿了。”
说着赶紧给陆彣更换尿布。
陆彣眼神空洞地抬头看着屋顶,难道这是上天惩罚他上辈子活得太顺,非要让他重生在屎尿都不能控制住的年纪吗?
陆阙靠在床头,看着青壶手忙脚乱的样子,挪动了一下身体,颇为熟练地指点道:“把他的腰托起来,对,系带不用系的太紧……”
一套折腾后,身上终于恢复清洁舒适。
陆彣缩在襁褓里,好奇地看着爹爹,总感觉爹爹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
————
转眼,陆彣就满月了。
陆阙打算给他大办一场满月宴,邀请了昌阳县中不少地主豪绅。
今天一大早,青壶就将陆彣仔细清洗干净。
然后给他换上了一件红色锦缎小衣,上面绣着蝙蝠麒麟的图案,头上戴上可爱的虎头帽,脚上穿上同样的虎头鞋。
陆彣被他一番动作吵醒,小小地打了个哈欠,乌溜溜的眼珠好奇地四处看去。
青壶给他穿戴整齐,就抱了起来,走向前厅。
陆彣突然激动第抬起头,终于!
能离开这个房间,快让朕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子?
经过这一个月,陆彣大体了解了情况,好吧,其实他什么都没摸清。
因为一直待在这间屋子里,大部分时间都在吃奶和睡觉,偶尔清醒时,能听到爹爹、青壶还有老头子在讲话。
有时还会看到老头子厚着脸皮,在他面前跟爹爹撒娇卖乖,甚至当着他的面,要求同塌而眠。
老头子你臭不要脸!
但是,这些家长里短的零碎信息,让他根本无法判断情况。
不过他也是有进步了,他现在能控制自己抬起头看人,还能抓住爹爹触碰他的手指。
这真是了不起的进步呢!好想快点长大啊。
陆彣在心里叹了口气。
————
前厅已是宾客云集,热闹非凡。
陆阙正在招呼客人,从容应酬。
在场的人都能看出,陆阙对这个孩子十分重视,但从未听说这孩子的亲生母亲,不免私下多有猜测。
钟兴阁自然也来了。
他就住在衙门后院,想躲都躲不开。
这一个月看到陆阙深居简出,他就知道孩子已经生下来了,此时见陆阙大摆宴席,便备了一份贺礼,带着一块玄香墨前来。
他身无长物,这块墨是恩师贺平章所赠,已是他能拿出的最体面的东西。
注意到陆阙身形已恢复如常,钟兴阁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问道:“这个孩子取得什么名字。”
陆阙不在意钟兴阁的别扭,只笑道:“单名一个彣字。”
说着,提笔将这个字写在纸上。
钟兴阁立刻明白这个名字的深意,道:“彣彣彧彧,吐珠纳玉,文采华美,好名字。”
他几乎是瞬间就联想到秦明彦的彦字,这两个字字义几乎相同,甚至字型也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