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课间休息,秦明彦将拼音挨个列在在纸上,并在下面用同发音的文字标注读音。
  有不少孩子好奇地围过来看他。
  有个虎头虎脑的孩子一脸天真无邪,说出杀伤力极强的话,道:“大哥哥,你看起来比我们大好多,为什么来和我们一起上学啊!”
  “你是秦班头吗!我见过你,我见过你抬狼皮回来!”另一个孩子眼尖,兴奋地叫起来。
  秦明彦好脾气地道:“是我。”
  这下可炸了锅,孩子们瞬间将他围得水泄不通。
  “天哪,你就是秦班头吗?”
  “秦班头,能和我们讲讲是怎么猎狼的吗?”
  “你就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路上的山匪真的都被打败了吗?”
  秦明彦应接不暇,还是耐心地跟孩子们简略的讲了一下。
  其中,有个长得颇为漂亮的小哥儿,却低头看着他写的符号,好奇地问道:“班头哥哥,这是什么呀?”
  秦明彦愣了一下,无他,这个小哥儿长得过于漂亮了。
  看起来不过六七岁,长得白白净净,一双眼睛灵气十足,是个美人胚子,这长相在善堂这些平凡的孩子里,可谓是鹤立鸡群。
  代表哥儿身份、鲜红如血滴的红痣就在额头中央,对方仰着头,乖巧地看着他。
  秦明彦不禁想到,阿雀生下来的孩子也会这般可爱,如果是一个像阿雀那样的小哥儿就好了。
  秦明彦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小哥儿口齿清晰,落落大方道:“我叫江霖,久旱逢甘霖的霖,今年六岁。”
  秦明彦也提起兴致道:“江霖,这个是拼音。”
  他详细地给孩子们讲述了拼音的发音,以及使用方法。
  江霖很聪明,他很快记住了这几个符号的发音,他比其他孩子更快地掌握了拼读,很快就能磕磕绊绊地用拼音,读出还未学过的一部分《千字文》。
  一旁的老童生捏着胡子听着,惊疑不定地点了点头道:“读得一字不差。”
  江霖脸上顿时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惊喜。
  秦明彦见他如此聪慧,随口鼓励道:“好好学,将来没准能成一代文豪呢!”
  江霖却面带犹疑,道:“我只是个哥儿,怎么可能成为文豪?”
  “哥儿又如何?”秦明彦正色道:“文豪又不是性别决定的,看的可是学问与心胸,你那么聪明,好好学习,将来必能大放异彩。”
  江霖用力点了点头,眼睛亮亮的,道:“有了拼音我就可以自己读书,认识更多的字。”
  秦明彦笑道:“没错,将来要是有人能把拼音和所有的字都对应起来,编成一本书,那认字可就方便多了,就像……就像一本查字音的字典一样。”
  他本是无心之言,虽然心里很想要一本字典,能够随时查阅。
  但也知道编撰字典工程浩大,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字典?”江霖喃喃重复着这个词,仿佛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他眼前轰然打开。
  他紧紧攥住了拳头,一个宏伟的目标在心中生根发芽,他要编一部这样的书!
  一部能让所有人都能自主习字的字典!
  陆阙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因为自己和秦明彦的无心插柳,让前世的盟友、一代祸国妖郎,今生产生了要编撰字典,让天下人都能自主习字的伟大想法。
  老童生也根据拼音读了读,神色惊叹,道:“秦班头,这拼音是从何处习得的?”
  这字母确实方便实用,只要标注后就可以读出所有字的读音,如果书都加上读音的标注,即使是不识字的孩子也可以自己读书。
  简直是读书识字的一大利器。
  秦明彦不敢居功,毕竟他根本不识几个字,干脆推到陆阙头上,道:“这是陆县令教我的。”
  老童生果然没有起疑,道:“陆大人不愧是探花出身,果然博学多才,只是这拼音,是陆县令的绝学,可愿意让我等习得?”
  秦明彦大方地应承道:“没关系的,陆县令自然是愿意的,你看他都教我了,方法就是给人用的嘛。”
  老童生向县衙的方向拱了拱手,道:“陆大人博学多才,还不吝赐教,是我等楷模。”
  晚上,县衙后院。
  秦明彦回来时有点心虚,他未经同意,就将拼音的发明按在了陆阙的头上。
  陆阙正倚坐在秦明彦亲手搭建的土炕上,正慵懒地在跟青壶玩双陆。
  炕上放着矮几还摆着柿子、青枣、石榴之类的水果,陆阙身下垫着软褥,一派闲适。
  陆阙见这个人还愣愣地站在原地,对他招了招手,道:“怎么了?不是去善堂习字吗?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过来,跟我说说都有什么收获?”
  秦明彦脱掉靴子上炕,坐到了陆阙旁边,极其自然地揽住陆阙的腰,咬耳朵道:“我在学堂里想到一个很好的识字法子。”
  陆阙靠在秦明彦身上,淡定地移动棋子,道:“那不是很好吗?”
  “我……我跟先生说,那法子是你发明的。”
  陆阙饶有兴趣,道:“哦?我倒不知自己发明了识字的法子?说来听听。”
  秦明彦拿出随身携带的羽毛笔,陆阙示意青壶去拿了纸张,秦明彦再次写下这些拼音。
  之前的那些都被他给了学堂的老童生。
  陆阙听他讲了一遍,很快就弄明白这串奇怪符号的作用,有些惊讶地打量了他,道:“不错,没想到还有这样方便的认字工具。”
  秦明彦挠了挠头,道:“都是我那个时代的从小习得的知识。”
  陆阙笑道:“既然有这么好的方法,还是要好好学习才是。”
  于是,秦明彦开始没事就往善堂跑。
  见秦明彦如此积极,陆阙闲来无事教他写字。
  站在桌前,秦明彦将他揽在身前,陆阙的手覆在秦明彦的手背上,带着他一笔一划地临摹。
  彼此的呼吸交织,外面北风萧瑟,屋内温暖如春。
  而在外修水渠的钟兴阁,也因为天气过于寒冷,暂停水渠的修建,回到县衙向陆阙禀报工程进度。
  就见到陆阙和秦明彦在书房里卿卿我我。
  秦明彦将陆阙抱在怀里,两个人同执一只毛笔,耳鬓厮磨,低语轻笑。
  成何体统!
  钟兴阁刚想咳嗽两声,提示这两个人注意形象。
  就见到秦明彦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陆阙的小腹,柔声道:“阿雀,你身子重,别久站了,接下来我自己写,你坐下休息一会儿。”
  什么叫身子重?!
  钟兴阁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
  听到突然加重的脚步声,陆阙缓缓转过身来。
  就在他转身的动作间,那件在室内穿着、质地柔软的常服,清晰地勾勒出了他显怀的腰腹。
  钟兴阁难以置信地盯着陆阙微微隆起的腹部,脑中一片空白,手指虚指着陆阙,嘴唇哆嗦着,道:“你!你……”
  陆阙、陆玉成,竟然是……是个哥儿?!
  而且,看这体态,分明已经身怀六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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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可以了,总算发出了了
  第33章
  钟兴阁心里很复杂。
  他没想到, 曾经和他在书院里一较高下的陆阙是哥儿,对方竟然愿意给身负污名的和山匪无异的秦明彦,生儿育女。
  这……这简直……
  陆阙将钟兴阁的震惊尽收眼底, 很淡定, 他也没想一直瞒着对方。
  一来,他得让钟兴阁待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严加看管, 以防他向外传递消息,所以不能让他搬出县衙。
  这就意味着他们会经常见面, 随着他肚子越来越大, 钟兴阁早晚会看出来。
  二来, 他产期越来越近,县衙不能因此停摆, 必须有人主持大局。
  而钟兴阁有这个能力,又恰好知情, 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他得让对方干活。
  陆阙平静地将话题拉到正事上,道:“建安兄, 水渠工程进度如何了?”
  钟兴阁慢慢也冷静下来, 他现在是真的后悔了。
  早知道来昌阳县会遇到这种事,他宁愿在京城无期限候缺, 候到地老天荒也行啊!
  钟兴阁心里欲哭无泪, 心酸地指控道:“你真的, 是我认识的那个陆玉成?”
  陆阙慢慢坐在椅子,欣赏着老对头的备受打击的样子,笑眯眯地继续加注:“如假包换。”
  钟兴阁试图用自己的角度,来揣测陆阙行为, 他还是不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