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正文果然开口了,带着长辈式的温和口吻:“蓝蓝,振安知道错了,以后都是一家人,算是给他个改过的机会。”
  小任一直安静地站在宁蓝侧后方半步的位置,适时地低声提醒:“少爷,您刚才喝了不少了,这威士忌度数不低……”
  像是担心,但放在这里说出来,又变成一种无形的推力。
  宁蓝瞥了小任一眼,后者微微垂着头,比王振安还要温顺。
  宁蓝心中冷笑,这算关心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表演?查尔斯狂热地看着他——其实只是在告诉查尔斯,你看,我们的少爷对你很珍重。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宁蓝唇角勾起抹浅淡的弧度,接过王振安手中的酒杯。
  指尖与冰凉的杯壁接触,传来丝寒意,他轻声道:“王叔叔言重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怪我太莽撞。”
  宁蓝没有犹豫,仰头将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威士忌纯饮和马尿没什么区别,酒液辛辣,烧得宁蓝一阵灼烧感。他喝得急眼角渗出生理的水光,微微氤氲,更添出几分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查尔斯看得眼中异彩连连,对这种外国人来说,宁蓝这酒喝得真是有魄力极了!
  王振安眼底飞速掠过一丝得逞的狞笑,随即被更深的谄媚覆盖,和查尔斯推杯换盏。
  魏正文满意地拍拍宁蓝的肩膀:“好孩子。”
  宁蓝没回他话。
  酒刚入喉不久,宁蓝就察觉到了异样。
  起初只是觉得厅内的暖气似乎开得太足,让他有些口干舌燥。
  他下意识松了松领带结,试图驱散莫名而来的燥热,然而那股热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他身体内部、从小腹深处升腾而起,如同点着的野火,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宁蓝闷哼了一声,推开魏正文:“舅舅……我被呛到了,我去趟洗手间。”
  魏正文诧异地看着他,没拒绝他,由他离开了。
  宁蓝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心跳开始失控。
  那颗心跟要跳出来了似的,砰砰地撞击着胸腔,血液仿佛在血管里沸腾,冲刷着他的理智。
  视线逐渐变得有些模糊,周围嘈杂的人声像是隔了一层水膜,忽远忽近,吊灯光晕晃得他头晕目眩。
  “……少爷?您脸色不太对。”小任追着他出来,像是发现宁蓝的不对劲,关切地搀扶住他。
  宁蓝猛烈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尖锐的痛感让他混沌的大脑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他侧过头,看向小任,努力聚焦视线,小任脸上的担忧不作伪,好歹小任也是他的助理,虽然他完全是魏正文排过来的监视仪。
  “没事。”宁蓝控制着呼吸的节奏,嗓子有点哑,“可能有点喝多了,这里太闷。”
  小任的嗓音又开始模糊,宁蓝不自觉地弯了点腰,心头怒火烧起来。
  王振安这狗东西——!
  失算了。
  他把事情想得太理所当然了,这不是上辈子,他的根基还不稳固,王振安跟狗皮膏药似的恶心又甩不掉,竟然还狗胆包天大庭广众下敢对他动手。
  宁蓝脑子晕晕的,身体反应越来越强烈。
  燥热变得滚烫,皮肤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尤其是脸颊和脖颈处,细腻的肌肤下透出胭脂般的色泽,让他原本清冷的气质平添几分秾丽的艳色。
  他陡然感到一种空虚的痒意,从骨缝里钻出来,渴望某种触碰、某种填补,宁蓝立刻又清醒了。
  他绝不能在这里失态。
  他太想要快点结束这一切了,宁蓝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再细细地谋划多少年……何况谋划得越多,露出的破绽也越多,对魏正文不能这么干。
  魏家像要扯碎他的,但他理智还绷着,宁蓝左右看了看,目光只能落在小任身上。
  “小任。”宁蓝叫了他一声。
  他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喘息:“我……不太舒服,不能叫医生,会引起骚动……对今晚上影响不好。”
  小任在旁边听着。
  宁蓝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你去找谢云,我在她那儿放了点药,让她拿过来,她知道是什么。”
  他确实让谢云保管着一些应急的药物,谢云就在宴厅里,谢云会不会成为能依靠的人,宁蓝没有把握。
  但在他上辈子的印象里,谢云确实是唯一一个,算得上“好”的人。
  这辈子宁蓝不想边缘她……他连谢云也要利用。
  小任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同意他的话:“是,小蓝少爷,我马上联系谢特助,您先坚持一下。”
  他扶着宁蓝的手臂:“我扶您去旁边透透气。”
  宁蓝此刻浑身无力,双腿发软,几乎一半的重量都倚在小任身上。
  他没力气拒绝,只好任由小任搀着他,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宁蓝能感觉到一些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他尽可能维持如常。
  但小任并没有带他到就近的休息区或阳台。
  小任脚步匆匆,绕过了宴会厅的主区域,走向一条相对僻静的走廊。
  走廊的光线昏暗许多,远离了喧嚣,宁蓝混沌的脑子稍微清晰了一点,身体的灼热和空虚感却愈发汹涌,几乎要冲破他的克制,但他逐渐意识到不对了。
  “去……去哪里?”他喘息着问,声音难以抑制轻颤。
  “小蓝少爷,这边有个安静的露台,空气好一些。”小任的声音依旧平稳,手上力气紧了点。
  宁蓝心中掠过一丝疑虑,但状态太差了,思考能力大打折扣,只能勉强跟着小任的脚步。
  走廊尽头是一扇虚掩的门,推开后,外面是个不大的露天平台,夜风带着凉意吹拂过来,暂时缓解了宁蓝皮肤的滚烫。
  他贪婪地深吸了几口清凉空气,试图压□□内的躁动。
  谁知,下一秒,宁蓝全身的血液几乎都冷了下来。
  平台阴影处站着一个人。
  不是谢云。
  是王振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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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下章就揭晓魏家到底发生什么(应该下章(不然就下下章
  其实主要是我要夹一段和哥的感情戏,看我具体写到哪儿,总之就是这几章要揭晓啦。
  and也有一些事情是小蓝不知道的,但这辈子会知道了,因为发生太多不一样的事情啦[撒花]
  蝴蝶效应吧,从被哥哥接回去的那一天开始命运就变得不一样了,或者说在村子里遇到的时候命运齿轮就开始转,这辈子要活得很幸福哦[求你了]
  宝宝你是一个很好的宝宝。
  第86章 宝宝
  庄非衍从飞机上下来。
  他在上宁忙了一阵, 拿这时间冷静了不少,思前想后,还是觉得不能让宁蓝就这么离开。
  这算什么?他养了这没良心的快十年, 养只奶牛养只比格十年都得要和解了,他到底哪里欠了宁蓝什么。
  当时气在头上, 又觉得宁蓝怎么也是魏家的亲生孩子, 现在一想,他他爹了个娘的把宁蓝上辈子想得占比过重了。
  宁蓝上辈子的人生在他脑海里既定, 让他先入为主觉得宁蓝是个独立的、属于他自己的个体,让他觉得宁蓝是个成年人是个外人是个与他并非从小依存,一个他无权干涉的人。
  他怎么就无权干涉了?他就是把宁蓝绑回去抽他一顿也无可厚非, 十八岁怎么就不能挨哥哥打, 这混账!
  庄非衍也很想知道, 宁蓝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这辈子不能这么不清不楚地水深火热,不能就这样算了。
  他从机场出来,晚班飞机, 但机场仍旧人来人往。
  庄家在珠川当地有几家子公司, 早早在机场等他, 行李早就提前送达, 安排好的秘书开车把他送去酒店。
  庄非衍在车上吹到珠川透过车窗吹来的海风, 眉宇神色略沉, 一路无声。
  ……
  宁蓝被王振安拧到地库,攀住车门, 奋力挣扎。
  王振安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谄媚和恭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怨毒、得意和淫邪的狞笑。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几乎瘫软在小任身上的宁蓝,像是看着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小蓝少爷, 听话嘛,叔叔带你去解酒,看你酒劲儿大成这样。”
  王振安刻意要恶心他,一边说着,一边示意小任帮忙。
  宁蓝看向小任,尽管整个大脑都是晕的,身体不受控制颤抖,但目光仍旧如冰,几乎淬成实质。
  小任避开了他的视线,沉默地往前一步。
  他甚至轻轻推了一把,将站立不稳的宁蓝推向车里,垂着眼低声对王振安道:“王总,药效应该完全发作了,直接送过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