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作业布置得不多,内容对宁蓝也很简单,他没花多少功夫就做完了今天的家庭作业,宁蓝想了会儿,翻出单词书继续背单词。
阿姨来送水果,看到他认真在里面学习,像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几个佣人在外面讨论:“小少爷也太懂事了,好乖啊,难怪夫人先生少爷都喜欢他。”
宁蓝把今天要看的课本看完,庄非衍给他来电话了:“吃饭了吗?”
“吃过了!晚上做了鱼香肉丝、有白菜豆腐汤,还有小青菜和虾仁。”
“吃这么多啊,我还说回来给你捎份小笼包,公司楼下小笼包开业了。”
这家包子铺最初是小夫妻营业,后来生意越做越好,过了几年上市变成了连锁品牌,口味不错。
庄非衍打算投个资,让夫妻俩入技术股,和过几年餐饮行情衰退不同,这两年正是餐饮业浪潮。
但也得等包子铺生意开起来再说。
宁蓝才从石头村出来不久,很多东西都没吃过,下午辛慧给他买的奶茶就很好喝,冰冰的,庄非衍不太让他吃冰的。
一个是小孩儿肠胃弱,老吃冰的容易闹肚子,一个是宁蓝本身身体就不太好,营养还没跟上,别老吃垃圾食品。
宁蓝得知庄非衍要给他带包子回来,眼睛都亮了:“还可以吃……一个……两个!至少可以吃两个。”
庄非衍在电话那头笑:“馋鬼。”
宁蓝也不反驳,晃着腿哼哼唧唧叉苹果吃。
他比两三岁、四五岁的小孩好带点,年纪大,知事,许多事都能自己做,佣人们对他也很放心。
宁蓝和庄非衍又聊了两句,出声问:“哥哥,晚上可不可以看电影啊?”
“你想看电影?”庄非衍反问。
宁蓝:“嗯!没有看过,但是,听说虞清清的电影很漂亮,我今天见到她了。”
他在电话里跟庄非衍汇报:“下午虞笙笙打架,噢,虞笙笙就是虞清清的弟弟。”
“虞清清来学校见老师了,她好漂亮,还摸我脑袋了。”
“你喜欢她吗?”
“喜欢,她香香的。”
小孩子的夸赞做不得假,庄非衍又笑,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宁蓝聊:“好,晚上看,不然让阿姨给你放,她们会用放映室的投影仪。”
宁蓝摇脑袋:“那要哥哥晚上回来一起看。”
“行吧。”庄非衍道,“不过虞清清的弟弟为什么打架呢?伤到你没?”
下午的时候就想问了,宁蓝的同学打什么架被请家长,宁蓝还要去看看?
但那会儿在会议室里,庄非衍没细问,听着宁蓝也不像有事的模样。
“喔,我的桌子里有鸟,同学们去找四班的人理论。”宁蓝老实回答,“结果吵起来啦,虞笙笙就打他……”
他话没说完,庄非衍在电话另一头,皱着眉问:“你什么桌子里有鸟?”
“学校的课桌呀。”
“什么鸟?”
“死掉的小鸟……”似乎是听庄非衍语气不对,宁蓝悻悻的,“哥哥,怎么了,我做错了吗?”
哥哥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没有刚才轻松了,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说,说出来就惹麻烦?
庄非衍顿了一下:“不是,没有做错,为什么被欺负了不告诉我呢?”
“啊?”宁蓝迷茫道,“没有被欺负呀,小鸟没有欺负到我……”
宁蓝有点唯心,他没觉得那只鸟吓唬到他,只是为小鸟的命运有点难过。
因此他没有觉得这是一件很大的事,都不会哭鼻子,有什么好告状的?要不是庄非衍聊天的时候问到他,可能宁蓝都不会把这件事说出来。
庄非衍渐渐明白宁蓝的意思了。
宁蓝太好欺负了,他对恶意敏感又不敏感,或许说他乖,或许说他懂事,或许说他受了委屈不会往家里说。
他有点报喜不报忧的成分在身上,这不是一件好事,他才九岁,谁知道他会不会在外面被欺凌也当作无事发生,这不是庄非衍想看到的。
“你重新把事情和我说一遍。”庄非衍道。
宁蓝才慢吞吞,把下午的事从头到尾给庄非衍复述一遍,包括他是怎么发现的鸟,怎么去和同学埋了鸟,四班的人是怎么骂虞笙笙,大家怎么动起手。
他这一天还很精彩,讲起来要说好几分钟。
“以后这种事,要告诉家里人,告诉阿姨也行,阿姨或者司机,还有管家。”
谁都行,家里有时候忙,像是现在,除了佣人就只有宁蓝一个人。
但不能没人知道。
宁蓝小声嘀咕:“哪种事呀……全都要说吗?”
“所有让你不高兴的事。”庄非衍道,“不管有没有欺负到你,让你不高兴了,觉得难过了,都说。”
但这样还是太笼统,庄非衍回答他:“除了这些,每天发生的事,都跟哥哥讲一遍,汇报给哥哥,好不好?”
和佣人叮铃哐啷地说太多,不一定管用,有时候他们不放在心上,也就忘了,还是亲力亲为靠谱些。
宁蓝不太想每天都和佣人们“哇哇哇”地讲太多,大家都很忙呀,有自己的工作要做,可是如果是庄非衍,他又愿意了。
他和庄非衍要亲近些,宁蓝喜欢和庄非衍说话。
“那我每天都和哥哥汇报吗!”他眨着眼睛,期待地问。
“是,每天晚上都和我说。”
庄家人对孩子算是抚养得尽善尽美,庄岐山对宁蓝没多少感情,但也会叮嘱佣人做点他爱吃的,会过问宁蓝习不习惯。
也许这算虚伪,也许这算教养风度,但因为这样,庄非衍即便小时候父母常出门在外,也没有落下什么童年阴影原生家庭恨,他同样因此被带得责任感强烈。
一个几岁的小孩儿,又能有多麻烦?大部分照顾琐事,佣人也都做完了。
宁蓝的喜悦隔着电话屏幕都听出来:“好诶好诶,哥哥最好了。”
“嗯,行,我知道了。”庄非衍挂断电话前,回他,“晚上带包子回来陪你看电影。”
庄非衍挂了电话,才换了个通话通知其他人:“去小少爷学校问问,他桌子里的鸟是怎么回事。”
……
宁蓝在家里等到八点,庄非衍才从外面回来。
他扑过去钻到庄非衍怀里,脑袋贴在庄非衍肚子上,跟团小团子一样拱来拱去:“哥哥,想你了。”
十六岁和九岁,正好是一个非常尴尬的年龄差。
庄非衍上辈子要是混得再癫一点,紧凑凑能赶上当宁蓝亲爹。就跟虞清清虞笙笙两姐弟一样,虞清清和虞笙笙年岁差得还要夸张,但庄非衍也不赖,说是十六岁,壳子里面塞着上辈子的灵魂。
虞清清像妈一样带着虞笙笙,庄非衍看宁蓝扑过来,偶尔也感觉自己像个大爹。
他胳膊还没康复,蹲下来拿右手捏宁蓝:“看什么电影?”
宁蓝晃脑袋:“不知道,都有什么电影呀?”
宁蓝只看过动画片,还是一集一集的,没看过电影,但是他大概知道电影是什么。
庄非衍想想:“出名的有几部吧。”
庄非衍不太爱看电影,但庄家会培养后代的情操爱好,他每周或是半个月会浏览点片子,虞清清出道早,拍过一些耳熟能详的获奖片子,影视传奇,享誉国外,他有所耳闻。
可她毕竟死去那么多年,庄非衍不是她的粉丝,印象不深。
考虑到老电影和文艺片镜头含蓄,宁蓝不一定看得懂,庄非衍挑了部近年来虞清清才拍的、声势浩大的商业片子,放映起来。
这部电影他没看过,电影一开头,就是虞清清裸着脊背,坐在镜头中央。
她的确是很漂亮。
头发海藻一样铺陈下来,坐在花瓣、红绸交织堆积的景陈上,背部袒露,一件红衣遮住前半身,叼花回眼侧着脸看镜头。
大概演的是个倾国倾城的妖精,妆造艳丽夸张,虞清清那张浓颜反而撑起来,古装影视里也不显得突兀。
红与白绮丽地交错起来,庄非衍算是开明的类型,但也觉得美则美矣,这样的画面给小孩子看是不是不太合适——
然而扭过头去看宁蓝,看见宁蓝被投影仪的光映亮脸,整双眼睛写着震撼,脸上只有最纯真的欣赏,和被美貌冲击的呆滞。
幸而这是部正经电影不是三级片,画面一闪而过,宁蓝后面也没有把电影看完。
他还看不懂呢,这个年纪只能看点子供向,不过十来二十分钟,宁蓝就困困地躺在庄非衍怀里,眼帘一闭一闭。
庄非衍头一次养小孩儿,大失败。
果然不能给小孩子看太高深的东西——到底哪个家长会带小孩子看古装探案电影!就算是商业片,好歹也是科幻大片机甲大战激光战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