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谁都不退步,气氛正焦灼时,一道嫩生生的声音从张翠淑背后响起:“叔叔,妈妈没有骗你。”
  宁遥穿得干干净净,从屋里走出来,小声对王导说:“我去上学,老师说宁蓝有心脏病,不可以到处跑的……”
  宁遥这话说得清楚,用词也精准,一般人不会怀疑小孩子说谎。
  王导眉头皱起来:“……心脏病?”
  宁遥连忙点头:“嗯,所以才不让宁蓝去上学,学校好远,要走几个小时呢。”
  村里没有小学,小孩子想读书都得跋山涉水,因此很多家庭都宁愿让孩子在家帮忙减轻负担。
  王导这几天只看见宁遥去上学,还以为宁家也是这样,留宁蓝这个大孩子在家干活,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要是心脏病还真不行,送宁蓝去外地拍摄是要坐飞机的。
  宁蓝刚从屋里出来,听见的就是宁遥说他有病。
  王导适时也看过来:“小朋友,你告诉叔叔,你有心脏病吗?”
  宁蓝有点茫然:“没……”
  他还没说出话,张翠淑一把拽过他:“小孩子哪里懂自己有没有病!我是他妈,难道你们比我了解?”
  张翠淑顺势拧了宁蓝一把,将宁蓝的话彻底变成一声痛叫。
  她用身体把宁蓝挡得差不多,扶着给宁蓝拍背:“哦……哦……不哭了,是不是又不舒服嘛?喊你不要乱跑。”
  宁蓝被捂住嘴:“唔唔、唔……!”
  “敢乱说我就掐死你!”张翠淑压低声音,“把你卖给讨口子,打断手脚去讨口!”
  宁遥见张翠淑配合他,心下松口气,但还是对张翠淑有些埋怨。
  这么粗暴,万一被王导发现怎么办!
  而且明明说好了把去拍节目的名额换成他,张翠淑连这点事都办不好,还要他来跟王导对话,一点用都没有。
  王导还有点怀疑,但又想不通张翠淑冒充孩子有病的逻辑在哪儿,毕竟两个孩子都是她的。
  结果张翠淑蛮横地扭头对他说:“看嘛!我就说不行,他胆子小,你非吵吵,吓得他喘不上气儿,你要赔俺医药费!”
  王导简直被她的不要脸气疯了,去检查宁蓝情况的念头也烟消云散。
  宁蓝倒是喘上了气儿,不停咳嗽,小脸涨得通红,像只可怜又瘦弱的猫。
  这看上去,又有点心脏不好的样子了。
  王导犹豫地站在原地,副导演电话再次响起来。
  乡里信号不好,副导演“喂”了半天,才“嗯嗯啊啊”放下手机:“老王,老乡那边又催了,说要去镇子赶集,再不来他就走了!”
  宁遥见有机会,趁热打铁地说:“叔叔,我可以替哥哥去,老师说不可以随便反悔,要有契约精神……”
  他说得头头是道,王导有点意外,没想到这小孩儿比看上去伶俐多了。
  事已至此,王导也没有别的办法,总不可能再专门腾出几天给宁蓝做个体检。
  王导叹口气:“算了,老徐,你把这孩子带走吧。”
  宁遥大喜过望,努力装出平静的样子,跟在副导演身后。
  离开前,他看了眼被张翠淑制得死死的宁蓝,那双玻璃球般讨人喜欢、漂亮的眼珠全是泪。
  张翠淑好像在宁蓝耳边说什么,宁蓝不停挥舞胳膊挣扎,又比不过常年干活的张翠淑有力。
  直到他被张翠淑推进屋里,关上了门。
  院子很快空下来,一块黑色的巧克力躺在地上。
  劣质、廉价,又破烂的外包装。
  就像一片被风裹挟着,无声无息,也没有任何存在感,无力掉进泥地里的枯叶。
  ……脏兮兮,已经坏掉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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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逃跑
  二十公里外,盘山镇。
  一辆七座suv驶过乡镇,少年坐在中排阖目休息,旁边的工作人员唯唯诺诺搓着手。
  “庄少爷,等下咱们就到了,村里没通路,得老乡拉车来接咱们。”
  蔚蓝集团掌门人庄岐山的独子,庄非衍,现年十六岁,因性格顽劣不可救药被亲妈一气之下扔进了节目改造。
  庄非衍蹙着眉睁眼,就听见工作人员这样一句话,顿了顿。
  ……幻觉?
  工作人员还在说:“等到了村子,咱们就会把您的电子设备收走,这也是庄夫人的要求,希望您别为难咱们……”
  庄非衍拧过头,目不转睛盯着工作人员,试图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不得不说,大少爷脾性暴戾,模样却生得极好。
  即便是十六岁还没完全长开,那副面容也英俊得淡化了年龄,叫人移不开眼。薄唇、凤目、高鼻,左眉特意在眉峰处修断一截,同侧耳朵上还扎着一颗黑钻石耳钉,近乎盛气凌人,耀眼又张扬。
  然而就是这样赏心悦目的一张脸,把工作人员瞧得声音都变了调:“庄、庄少爷,怎么了?”
  庄非衍没说话,确定不是幻觉,带着难以置信的气音低低“哈”了一声。
  ——搞笑吗?
  他眨眼前还在ifs最高楼的会议厅里跟宁蓝掀桌子谈判,一睁眼怎么飞到这旮旯地儿来了?
  这算什么,他让宁蓝那小白眼狼气晕了?还是做梦?
  工作人员听见庄非衍冷不丁笑出声,尿都要吓出来了。
  难道他惹毛了庄非衍,庄非衍在记他的脸,等节目拍完再收拾他?
  毕竟庄非衍性子恶劣是共识,听说他这次被丢来改造就是因为在学校和人打架,把人打骨折送进了医院。
  工作人员欲哭无泪:“庄庄庄庄少爷,节目组也也布置了任务让您拿设备当奖励,我、我努力帮您做任务!”
  庄非衍刚想开口询问两句情况,就被对方的反应堵了回去,眼里闪过些微诧异,很快又回过神。
  倒是不必再确定了,庄非衍记得,自己记忆里没这一段。
  他那时怎么做的来着?工作人员说要收他的设备,他因为被送来改造烦得要死,还坐了一天飞机和车,晕沉沉懒得回话……结果工作人员以为他没听到,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他耳边嗡嗡。
  ……哦。
  想起来了,十六岁的他忍无可忍,一脚踢在前座椅背上,整个车里的人都被他吓了一跳,然后他从嘴里蹦出一句脏话:“傻.鸟吗你?当老子是聋的吗?”
  车内鸦雀无声,他拉高衣服拉链把下巴一遮,闭上眼开始睡觉,殊不知自己的整个发火过程都被录进了镜头,嘴里还在嘟囔:“服了。”
  “……”
  庄非衍无语地结束自己的回忆。
  庄序秋……他二叔的私生子,买通了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要给他钉上一个相当恶劣的恶名。
  上辈子他年轻气盛,真在这场节目里被牵着鼻子走,狠狠被摆了一道。
  庄非衍勾起嘴角,侧目扫了眼窗外,已经快出镇子了。
  姑且不论真假,他嗓音懒散:“停车。”
  “……啊?”工作人员愣愣的。
  庄非衍知道这辆车上的人不会轻易让自己下去,稍冷了眸 ,双手环胸向后一靠,一脚重重蹬在前座椅背,厉声道:“我说,停车!”
  *
  山里的气温转变慢,晚春的夜风还显出几分春寒的料峭。
  宁蓝穿着单薄的旧外套,坐在门边帮张翠淑准备明天要下地的东西。
  农具、背篼、肥料……他把东西一一放整齐,白天被擦伤的掌心还有点疼,因为处理不到位有些红肿。
  宁蓝轻轻吹气,又忍不住捂捂冰凉的手腕。
  他身上的外套有点儿小了,以至小半个胳膊都露在外面,被风吹得手臂僵冷,没什么知觉。
  宁蓝跺跺脚,感觉活回来些,继续准备明天要拌的饲料。张翠淑扶着门框从阴影走出来,对院外来人的方向看了又看。
  外面空空如也,始终没有人影。
  张翠淑心下狐疑。不是说,节目明天开拍,今天下午就会来人吗?
  会不会是她的遥遥说胡话,这群人根本不是拍节目的,就是一群拐子,把她的儿子拐跑了?
  张翠淑越想越心惊,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着了魔一样,相信一个孩子的片面之词。
  都是因为宁遥说得太真了,而且、而且她真的接受不了宁蓝过好日子!
  这小畜生,都不是她的种呢,贱命一条,克死妈又克死爹,现在还害她儿子也没了!
  张翠淑怒不可遏,抄起扫把用力抽在宁蓝身上:“你这狗娘生的杂种,我养你给你饭吃,你就害我!”
  宁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扫把打懵了,手里东西“啪”地掉在地上,哭起来:“妈妈,妈妈!”
  “不准喊我妈!”张翠淑吼了句,追着他打,“你怎么不去死?丧门星,把我的遥遥还给我!还给我!”
  农妇常年下地,力气大得惊人,几扫把下去抽得孩子没了哭的力气,躺在地上哀哀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