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小说网 > 其他 > AMR系列 > 22.躲迷藏
  门口响动,有人来了。
  “知敏姐姐,阳森哥哥,大人们都叫你们下楼吃饭。”卓婷的声音清脆得像甜枣被咬了一口。
  从楼下到楼上的小跑声渐近,她兴致冲冲地打开门,立在门口,手悄悄放下。
  书柜有些凌乱,是一眼望见的凌乱。巨大的窗帘垂地,全部拉紧覆盖,阳光、霞光和庭院的夜灯都褪尽,本应摇曳的影子彻底不见。
  卓婷虽然生性欢脱可爱,却也有家庭遗传和培养的严密,隔着几米远就能鉴定出人体解剖拼图、马克笔、橡胶管的摆放位置有轻微不同。这种程度的轻微在严密的人视角里是极大的显着,也就是一眼望见的凌乱。子谦更严密一些,如果他在场还能把东西回归到最初过目不忘的原位,保持秩序。
  学习室没有人,空气微热,地毯毛绒如逆鳞,由左方向翻到右方向,被外物触动,不够柔坦。她的小脚经过地毯,慢慢走,也碾一碾脚底板,轻轻顺平,同时小脑转来转去,左顾右盼,寻找失踪的人影。
  学习室的窗户十分宽敞,因而窗帘极高极阔,像沉重的瀑布,从天花轨道坠到地毯严丝合缝,帘摆长度冗余,自然堆迭成蛋糕裱花,切割两个世界。窗帘的定制面料厚实,重磅亚麻内层遮光、外层吸噪音,合拢后与窗户形成厚厚的一墙距离,变成暗箱包裹两个人。
  就在卓婷上楼那一刻,陈知敏正在高潮,快感充斥整个身体且难以推开。人来了,她忽然被李阳森抱到窗帘,他一边走,似有若无地顶着她瑟缩发颤的部位,令她塌腰到往窗帘后倒,涂着浅蓝指甲油的脚趾翘起。
  窗帘那么明显的位置他都敢躲,她高潮中懊悔,懊悔在他面前放纵一次,近乎乐极生悲,生理使然的血色配着标本般面容,仿佛出现一层保鲜膜压着她窒息,体内热烈翻浪,却抽空冷藏了表情,透不过气之余刺激到浑身发抖。
  如果不是她刚好在那个时候高潮,她一定会拉下白裙子,满脸毫无变动,好整以暇地站在书柜面前迎接卓婷。
  李阳森感受到她的心境,她的表情在高涨的热潮中失真了,不是之前判若两人的沉醉,而是躲进窗帘后的失真,成熟得不太鲜活,遭到外界压力的拖拽,缓慢下沉。
  就算是这样,他寻欢作乐的冲动很难淡下去,再忘乎所以也受她影响,愉悦时心绪不宁到顶点,依恋中要征服,征服到轻慢,非常混乱。
  卓婷在这里,他无法大动作,只能压着陈知敏不发出声音,亲吻她的嘴唇,把她的手带进裤子,随便她怎么抓揉,哪怕只是轻轻碰都好,但求她安抚一下,缓解他不能停止的活跃。
  卓婷到处走动,一步一步移到窗帘,小小呼唤:“你们在哪里?还在学习室吗。”
  稚嫩的声音那么近那么明确,陈知敏彻底恢复意志,收手,趁李阳森舌头钻进口腔时不近人情地咬一口,立刻见血。他低低地吸气,血腥味充斥二人口中,她抬手握着他下巴,两指轻扣他脸颊,捏住制止,眼神不容置喙。
  这里还有小孩,她实在无法陪他继续无拘无束地做这些亲密事,连那么幼小的卓婷都无视,更加不能想象卓婷看到十八禁的后果,她会惭愧到有阴影。
  李阳森即使被这样对待都可以没有脸皮地笑,本来要继续对她动手动脚,可是她的表情很严重,刚刚的失真也返回他眼前,他看重起来,低头与她对视,陡转心念,被狠狠击中软处,突然能理解她的难处,变得听话。
  换作以前,他才不在意别人怎么想,只顾着自己认定的原则和真理,要说出口也要做出手。现在他对着她不行,心境转向、思绪改道、认知偏移,总之不能一直顺遂如意。
  他做口型告诉她出去回应卓婷的方法,舌尖流一点血,他可以利用起来,拎起她扣他脸的指腹往嘴角移靠,放到他舌头沾一沾,好像是她受伤了一样。
  她收回手指,指骨不小心碰到他嘴唇,特别轻,他下意识往前倾,原本是她的触碰变成他主动亲她指骨,他抬头的眼光带着微乎其微的留恋,又立刻扭头遮掩。
  别扭的希求被她撞见,掀起一阵奇怪软绵绵的痒意滑进她身体,到了心扉,她立刻虚握手,往旁边靠一点,弄好白裙子,遮住身上的马克笔痕迹,制造弄窗的声音。
  卓婷听见动静,确认是从窗帘里面传出来的,可是窗帘没有变化。她伸手,正遇上一声巨响,于是她不再犹豫,哗一下打开窗帘,终于找到他们两个。
  陈知敏拉着窗,放下,被李阳森握住手指检查,他演起戏也没有包袱,尤其是回归职业本能,真假融为一体。他翻一翻,将她的手指伸到卓婷的小脸前放大,说:“我们想给你惊喜所以在窗帘后边躲迷藏,你一直没找到,她本来想开窗给你一点提示,这窗太久没开很难拉,她一下子撞到手受伤流血。”
  卓婷得知事故缘由,蹬脚,说道:“我有猜到你们在窗帘后面。”
  李阳森蹲下来,揉她头开玩笑:“是她给你提示你才猜到吧,这是来学习室的最后一个游戏,我们赢了。”
  卓婷鼓起脸:“我不喜欢玩躲迷藏,也没有要跟你们玩。”
  “好好好,下次不玩了,抱歉抱歉。”李阳森哄着说:“你去给知敏姐拿止血贴包扎吧,让你来做小医生怎么样。”
  卓婷临危受命,一扫赌气,开心点头:“好,我要做小医生!”
  明明这场景和以前一样那么熟悉,却在变化中陌生。陈知敏很少听到李阳森叫她知敏姐,只有外人在场他才会故作尊敬和礼貌,比叫她全名还带着距离感。他对待小孩的态度也没那么嚣张,反而有大哥哥的姿态,笑得阳光体贴,有能力指引混乱如何收场。
  她一声不吭,陌生的感觉稍瞬即逝,她不适地弯了弯手指。
  卓婷见陈知敏好像痛到不舒服,选择相信他们的说辞,举起小手,热情细心地牵住她,小步伐扬起泡泡裙,带她离开学习室。李阳森随后起身,目视他们下楼,他关灯、归位、拉窗帘,尽快让下身消停,好了以后锁门下楼。
  卓婷牵住陈知敏,问她医药箱在哪里,她说一楼洗手间有医药箱,于是她们两个人到洗手间包扎。
  卓婷拿着碘伏、生理盐水、棉签、止血贴,一应俱全消毒。她用棉签滚走血迹后,按顺序消毒,抓着手指,没看出来伤口,问:“为什么我没看到伤口呢?”
  陈知敏不得不骗卓婷伤口很细,有针扎那么细,一般看不出来的。
  子谦经过洗手间,门没关,撞见这一幕,他双手插在小马甲的口袋里,问道:“知敏姐姐怎么伤到的。”
  卓婷叫他离开,这里是她们待的洗手间,他鞠躬走了,又被她调皮地喊回来,听她事无巨细地解释一遍,因而洗手间里存在这样的景象,一个小女孩低头呼呼吹出细风止疼,另一个小男孩分析窗帘、窗户扎到伤口的源头,可能出现的细菌,以及包扎后的防感染几率。
  陈知敏出神了,他们两个有着非同小可的稳重,把她映照得特别粗心,是她粗心不注意才会伤及手指、拖延处理。她和他们相处可以放松下来,也可以满怀真诚,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姐姐。
  子谦注意到陈知敏身上的衣服和先前不一样,说道:“知敏姐姐,你的裙子好皱。”
  陈知敏淡笑,不愿污染小孩纯净的心灵:“躲迷藏不小心躲歪。”
  “我刚刚看到阳森哥哥下楼,我叫他到客厅,他要去庭院。”子谦继续道。
  “他不饿吗。”陈知敏平静地问。
  “可能在等你。”子谦的目光落到她脸上,串起他们示范脑电波的片段。他双手环胸,老成地努一努肩膀,“我们离开学习室,还是在一楼听到陈腐话题。”
  卓婷当即想起,加入道:“对呀,方阿姨和于阿姨聊天,说你们在上面有事情要谈。我们都不知道谈什么,我妈妈也不知道,反正阿姨们很担心,担心你们谈不成会伤感情,我就说你们在学习室还是玩得很要好的哥哥姐姐,方阿姨一听就没事了,相信知敏姐姐能处理好。”
  陈知敏明白地点头,她欣慰的是母亲和对方母亲关系仍好,不会在他们谈判的过程中异变。
  卓婷好奇心大发,问:“你们究竟在谈什么啊?我们能知道吗。”
  陈知敏回应:“医学交流,需要切磋。”
  “那你们刚才一定很激烈。”卓婷童言无忌。
  包扎结束,原来事情只需叁分钟,却因为卓婷的细致而变成十分钟以上。临近七点半,小孩有规定早早吃饭,太太们聊得热烈,也不是故意要等陈知敏和李阳森,而是聊到现在才结束,准备吃饭。
  李阳森从庭院进来,落座吃饭时,他们都镇静到一个极点,不由自主地互相避开。
  陈知敏有些不舒服,她的白裙子堪堪遮盖着皮肤的标记,身体上的伪医用标记不过是他找她娱乐的痕迹。
  晚饭在规矩和欢声笑语中结束,陈知敏到庭院,站在草坪中央,环臂吹风。李阳森拉开阳台门,走过小石路,来到她身边。
  “你的手指还好吗。”他明知故问。
  “没事。”她也在二人皆知的情况下作答。
  原来不谈公事不谈性,他们会变得像现在这样无言,簌簌风声都比他们响亮。若是这样,说明他们之间的鸿沟很明显,只要他不寻找话题,她就不会主动抛出橄榄枝邀请他进入她纯熟而复杂的内心世界。
  李阳森也不想强求,单纯站着,比在英国的那段时间收敛和安静了一些。倒是有一点令他对她有很重的探究欲,他望着前方繁密的树木,用心说道:“你看起来有点压抑。”
  “你看到了我不压抑的一面,不代表我正常的一面是压抑,我只是在不同情境下选择让某一部分自己出现,如果我做出你无法预见的反应,那也是我在低负载状态下允许自己做出的偏离。”陈知敏的声音很平稳。
  “部分赞同。”李阳森说:“你和知露都喜欢高概念,她会把医学概念拟人化得非常透彻,可以用实验数据或者曲线来分析你为什么压抑,又在什么情况下松动。我了解她的认识论,但是我很少这么做,一方面我理论太差,没办法立马在脑子里用语言塑造出完整的结构。”
  他留白,低头看一看草坪。
  陈知敏有在听,问道:“另一方面是什么。”
  “另一方面是我很单细胞,有高涨的情绪,容易激动和亢奋。”他戏谑自己,转过头对着她,声音愈发明晰:“所以在你们眼里,我是未定型的愣头青。”
  “你有长大成熟。”陈知敏评价道:“目前你太焦虑了,对年龄、心智和成就的正相关绑定是你们这代人害怕的缘由。”
  李阳森双手插兜,“我没有他们那么在乎,但我明显感受到你对我的要求和意见,你不能将我的个案仅仅归到我们这代人身上,不全面。我想过要用尽全力应付你,可能把你弄出局才让你转变观念,又或者变得像那些男人一样,你才会停止偏见。”
  陈知敏一顿,手意外地僵着,微微侧过头看他,很快她淡定,说道:“你不用变成他们一样。”
  “你喜欢成熟的男人。”
  “这一点和你成为什么样的人没关系。”
  “不好意思。”李阳森笑了笑,“万一有关系呢,陈知敏。”
  陈知敏不应答。
  李阳森也料到她避之不谈,他不能料到她对他有生理反应,却一定料到她非常忌讳和比她小七岁的朋友、世交、潜在合作对象谈论什么关系不关系。再者,他们的关系非常明显,就是前面那几个而已。
  “当我没说过。”李阳森回旋弥补,他反正失望很多次,不差这一次:“我的理想型是成熟的女人,刚好你的脸和身体非常符合我的取向,我会对你硬。”
  陈知敏嗯一声,她抱臂,认同一男一女干柴烈火而已,暂时脱离身外之物。
  还差十分钟到九点,太太们准备散了。李阳森见状准备离开,他预估舌头会疼几天,临走前说:“用卸妆油或者橄榄油涂抹按摩身体,可以慢慢洗掉马克笔的标记,酒精和消毒洗手液也能洗掉,我走了。”
  陈知敏清楚他指的是哪里,她只是点点头,并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宽容大度到当他所作所为是过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