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屋子里出现了莫名其妙的动静,一定都是因为他不听话导致的。
连顾意都曾打趣:“这哪是猫,分明是月老座下派来捞捞牵住红线的小恩公!”
顾溪亭颇为认同,但是让他对着一只猫唤恩公,此等离奇之事,终究是难以启齿。
半斤瞥了眼顾溪亭,不跟他一般计较,谁让这人第一次翻墙角就发现了被缠在藤蔓里无法动弹、差点饿死的自己呢。
见每晚都鸠占鹊巢的家伙来了,半斤颇为识趣,优雅地跳下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迈着猫步回了自己的专属小窝。
这下,床幔内终于只剩下紧张捂嘴和目光含笑的两人四目相对。
虽然日日翻墙有点麻烦,但顾溪亭偶尔也觉得,这般偷偷摸摸,反倒别有一番刺激情趣……
他见许暮似乎忘了将手拿下,突然起了更坏的心思,他缓缓伸出舌尖……
许暮察觉后火速将手弹开,红着耳朵说了句:“下流。”
每每听到这两个字从许暮口中吐出,顾溪亭都会忍不住心猿意马,仿佛若不坐实这罪名,便对不起这两个字。
他直勾勾盯着许暮,用气音在他耳边蛊惑道:“我夜夜如此下流,小许茶仙却还未适应,想来确是在下毫无长进,还需多多努力。”
“你……!”许暮闻言气结,主要是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反驳,似乎都会被这人占尽了便宜!
这算什么?报复性调戏?因白日不得相见,便要在夜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虽然眼下情形做不了什么,最多只能讨些口头便宜,但这也让顾溪亭觉得心满意足了。
毕竟动静小了还能推给不听话的半斤,若真折腾出大动静,外面的人可真要起疑了。
思来想去,还是要怪永平帝棒打鸳鸯!不然如此天寒地冻的,最适合在他那一起泡个温泉了……
但顾溪亭向来最懂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见许暮被自己逗得真要恼了,立刻敛了戏谑,换上一副被辜负的可怜模样,将头埋进许暮颈窝,声音闷闷地撒娇:“今日侍茶时,他竟敢当着我的面,议论你与昭阳的婚期试探我的反应……府里的叶子都掉光了,也冷清得厉害,书房里处处是你的痕迹,闻着你留下的茶香,反倒觉得更虚无了……”
此番话一出,许暮的羞恼一下烟消云散,他抬手抚上顾溪亭的头发,动作轻柔:“现在呢?可还觉得虚无?”
顾溪亭蹭了蹭他温热的颈间闷声道:“被你这样搂着,倒是不虚无了,只是白天度日如年,夜里跟你短暂相处又觉光阴似箭……见不到你时,便觉得像是大梦一场,生怕梦醒后,你仍是我握不住的一番妄想……”
许暮闻言手上动作一顿,这话说的他心中亦是酸涩。
顾溪亭有此感受,他又何尝全然安心?
自来到此间,两人几乎形影不离,这突如其来的分离,加之自身来历的虚幻之感,确实令人备受煎熬。
他甚至有一丝后悔当日的坦诚,若不知他来自异世,顾溪亭这份患得患失,或许能减轻几分?
两人就这样抱了许久,顾溪亭才撑起身子,深深望进许暮眼底。
许暮一向对他赤裸的眼神招架不住,闪躲着犹豫片刻后,竟主动伸手去解他腰间的玉带,并且试图转移话题。
“时辰不早,快些安歇吧。明日虽不需侍茶,但与林大人商议布防之事,更耗心神……”
他声音轻颤絮絮叨叨,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掩饰手下解衣带的慌张,奈何效果甚微,忙活半天,竟连一条带子都未顺利解开。
顾溪亭眼神从灼热变得温柔,随后又带上了些许自责。
他自然是期待许暮的主动,但每当这个被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为了抚平他的不安,努力去做些并不擅长之事时,他还是舍不得……
顾溪亭将手掌覆上许暮微凉又慌乱的指尖,止住了他无措的动作。
许暮抬眸,与他视线相接,床幔内无声的情愫开始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
顾溪亭的呼吸渐沉,身子缓缓低下,越来越近……
忽然,窗外传来一阵低微却急促的咕咕声,仿若夜枭,又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
是九焙司特制的传讯哨音!
这么晚了,而且他还在许暮这里,若不是十万火急的大事,顾意不可能吹响它。
顾溪亭眼神立马变得警惕,扶着许暮从床上一起站起来,火速系好自己的腰带,又把大麾给许暮披上,才给顾意回应。
只见顾意闪身而入,带进一身寒气,也顾不得行礼,急声道:“主子,出事了!王侍郎刚在府中畏罪自尽了!”
“王侍郎?王侍郎……”顾溪亭眉心紧锁,在脑中飞快搜索这个人的名字。
“可是那个挪用部分秋饷押注晏清和赢,差点捅出大篓子,曾在镇海侯府哭喊着要上吊的王文渊?”
“正是他!”顾意应道,随后又提出自己的疑问,“那笔亏空,庞云策不是已经割肉替他填上了吗?怎会突然畏罪自尽?”
顾溪亭在许暮房中来回踱步,又不敢弄出太大动静,脑中不断回想着今日发生的事情,许暮也在试图从近日里的蛛丝马迹之中找出一些关联。
气氛正焦灼之时,顾溪亭猛地停住脚步,眼中寒光一闪:“如果,他根本不是畏罪自尽呢?”
许暮闻言心下一沉:“你的意思是?”
顾溪亭声音压得极低:“距离万国茶典不足一月,若我们此前猜测无误,庞云策欲借茶典生事,那他勾结的东瀛势力,恐怕已开始悄然渗透。”
许暮与顾意闻言,皆是一凛。
顾意仍有不解:“为何偏偏选中王侍郎下手?”
顾溪亭冷静分析:“与其说是下手,不如说是试刀。”
这番话说完,两人就都懂了。
此前,庞云策动用东瀛杀手,多在运河沿线制造事端,是为逼朝廷重启漕运,他好趁机掌控。
又或是针对行路之人,如上次阻止顾溪亭回京。
但像今夜这般,在天子脚下朝廷命官府中动手,还要伪装成自尽的模样,还是首次。
选一个本就身有污点、看似有自尽动机的官员试手,最不易惹人怀疑。若此次刑部查不出端倪,那今后庞云策便可更加有恃无恐。
最重要的是,若刺杀伪装失败,王侍郎是他自己的人,他大可解释为试验,并不是真的想杀他!
许暮越想越心惊:“一旦此法得逞,庞云策便可利用这些神出鬼没的鬼魅,大规模清理异己,甚至制造更大的恐慌和混乱!”
“宫里可已知晓?”顾溪亭急问。
“尚未,我们的人也是机缘巧合才抢先一步得知。”
好个庞云策!当真狠辣至极,竟用自己阵营里一个不大不小的棋子来试刀。
眼下外邦人员尚未大量涌入,他已敢如此行事,若等到万邦茶典之时……
许暮突然想到什么,脸色一白,他猛地抓住顾溪亭的胳膊:“林大人!还有惊蛰!”
他们都是庞云策的眼中钉,若东瀛杀手的目标是清除异己,他们二人首当其冲!
顾溪亭反手握住许暮的手:“怎么比刚才还凉了。”
说完不等许暮再说别的,他就转头对顾意吩咐:“立刻传令,让掠雪、裁光、冰锷、寒泓四人速来此地,暗中护卫,不得有误!其余精锐调往林大人府上!”
顾意深知事关重大,郑重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他心中明白,林府与惊蛰公子固然危险,但许公子这里又何尝安全?
在那四人到来之前,主子绝不会离开半步。
当初在船上,九焙司精锐尽出,尚且护得艰难,如今这许宅之内,除了眼线,皆是寻常仆役,叫主子如何能放心?
顾意一走,室内气氛更显凝重。
顾溪亭突然将许暮紧紧拥入怀中:“我定会护你周全。”
许暮回抱住他,他见识过那些杀手的狠戾,绝非寻常护卫所能抵挡,但他更知,此刻绝不能自乱阵脚,让顾溪亭分心。
强压下心悸之后,许暮深吸一口气,忽然灵光一闪:“藏舟,若庞云策真将大量东瀛势力调入我大雍,其本土必然空虚,这岂非正是机会?或许可尝试……接你小舅舅回来?”
顾溪亭闻言,惊讶地放开许暮:他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一月前他与昭阳已尝试过,但东瀛国内势力错综复杂,难觅良机,眼下若庞云策真有大动作,那边防备必有疏漏,确是千载难逢的时机!
“昀川!”顾溪亭激动地再次将他搂住,“没有你可怎么办……”
许暮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随后活动了一下手腕:“我这边你无需过度忧心,一会儿我就把箭袖戴上,也是好久未曾体会箭无虚发是何感觉了。”